秦岚醒得极早。洞外天光未亮,只有一线极淡的灰从门缝里渗进来。她这一夜没怎么睡实。后半夜靠在墙上,闭着眼,半梦半醒间,总觉得那扇矮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响,像风,又像极轻的脚步。
她坐起来,后肩一阵钝痛。柳青芷正蜷在石床另一头,呼吸均匀。顾长明坐在门口,背靠石门,阔剑横在膝上。他忽然偏过头,朝秦岚点了点。秦岚也点头,两人无声地打了招呼。何老阵修坐在最里面,盘着腿,像在打坐,又像只是出神。
“都醒了就动。”顾长明站起来,石门被推开半尺,外头一片灰蓝。天还没亮透,紫雾已比昨晚薄了许多,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极稀的牛乳。秦岚走到门口,往崖下望了一眼。谷底静得出奇,只偶有雾中细雷“啪”地一闪,转瞬即逝。
四人把石室收拾干净,喝了几口水。柳青芷给秦岚换了最后一回药。秦岚右肩的伤已结了厚痂,只是衣衫焦烂,半截袖子早已没了。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旧外衫,用短匕割下半截,草草裹住右臂。
“今日怎么走?”柳青芷问。
何老阵修道:“崖底有片废墟,刻了些字。长明和我下去看看。”他看向秦岚,“你们两个留在崖上,莫走太远。这地方禁制多,你比青芷会看。”
秦岚点头:“正午前回来。”
“我带青芷去那间修炼室看看。”她顿了一下,“西边石台后有小坡,长着几丛灰叶草。你想采,去那里,别进石窟。有些洞里还有残禁。”
柳青芷笑:“知道啦。你这一说我倒真不敢乱钻了。”
四人分作两路。顾长明与何老阵修下崖底,秦岚带着柳青芷从外间石室进了那扇矮门。门后甬道极窄,只容人侧身。秦岚在前,莹石照路,银丝在手中慢慢往前送。柳青芷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甬道不过七八步,便到了一处稍宽的石室。四壁焦黑,顶上有三处空槽。中央一块半人高的石台,台面极平,隐有纹路,像刻了一半又磨去。秦岚没有碰。
“这是修炼室。”她道。
柳青芷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指着西边一道塌了的窄门:“这边不通。”
秦岚蹲下,将莹石贴近地面。地上有一层薄灰,被风吹得极平。灰层下有东西。她用手指极轻地拨了拨,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头,像枚戒指。秦岚没急着拿,先用银丝在四周探了探,没有雷气波动。她才伸手,把东西拾起来。
是一枚青灰色的螺壳,不大,中间有孔,能套进尾指。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天生,又像刻痕。秦岚用神识一探,里面竟有极小的空间,约莫小半间屋子见方。她微微一怔。
“是什么?”柳青芷凑过来。
秦岚把螺壳托在掌心:“像是枚空间螺。里面有地方能放东西。”
柳青芷凑近看了两眼,笑道:“这也太不起眼了。若是我,踩过去都未必会多看一眼。你倒是眼尖。”她只看了这一眼,便又去石台边翻些碎陶片,没有多问。秦岚将螺壳用细绳穿了,系在颈间。这东西归她,按出门前说好的规矩。
石台后灰堆里埋着几块碎铁片和半截旧袋,一碰就碎。西边塌门边有半页黄纸,字迹已化,只隐隐辨出“随身”二字。秦岚折好,收进袖中。
柳青芷也找到了几样小物件:一截烧剩的香头,两片灰白色的薄石片,像是什么牌子的碎片。她问秦岚这石片有没有用。秦岚看了看,摇头:“只剩渣了,没有灵力。你若要,当个玩意儿。”柳青芷便随手收了。
两人从修炼室出来。秦岚又探了几个低处的小窟。有的里面只有碎石,有的是空屋。也有那么一两个,才迈进去,鞋底便“滋啦”一响,一道细电从地缝里窜起,把靴尖烧出个窟窿。秦岚急忙退开。柳青芷吓得不轻,再不肯往那些黑窟窿里多走一步。
走到中段偏右一个石洞时,秦岚停住了。那洞极小,只容一人蜷坐。洞内积满灰土,地面却有一条极干净的半弧,像被什么东西近日爬过。秦岚蹲下,把莹石往前一送。洞角处,一小团灰紫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出来。”她低声道。
那东西缩得更紧。秦岚看清了,是一只比巴掌大些的小兽,四肢细短,尾极蓬,毛色灰紫,尾尖是极亮的银。淡金色的眼睛在光中缩成两条细线,浑身发抖。它的后腿处有一道伤口,毛被烧黑了一小块,血早已凝了。
秦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瓶外伤药,拔开塞子,放在地上。药气极轻,是柳青芷前夜塞给她的。那小兽鼻尖动了动,没过来。
“不碰你。”秦岚说完,站起身来,慢慢退到洞口。
她转头对柳青芷道:“应该是只雷貂。胆子小,不伤人。”
柳青芷远远看了一眼,小声道:“好小的东西。我们别吓它。”她拉着秦岚往回走,又忍不住回头:“它伤得不轻。你那药就放那儿?”
“放着。”秦岚道,“它要敢吃,就是它的造化。”
两人又探了半个时辰,日近正午时回到石室。秦岚在靠墙处发现半截乌木,极沉,表面有细密如蛇的纹路。她看不出是什么木,但知不凡,便收入螺壳。柳青芷也采到几株深绿色的草叶,说叫灰叶草,能配清心散。她主动分了一半给秦岚:“你拆禁损了神识,这味草最养神。回去我教你泡水喝。”秦岚没推辞,接了。
又过了片刻,顾长明与何老阵修回来了。顾长明衣摆上沾了黑灰,人却比早晨更精神。他一进门便说:“崖底西边有个雷蜥窝。一条紫背雷蜥,我宰了。”
他走到石桌前,把几块银灰石头放在桌上。那石头棱角分明,表面有极细的银纹。秦岚一眼认出,是银雷石,品相比她买的那块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