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沉雷渊（第1页）

第二日，四人没有继续往深处走。

因为雷熊的动静太大，夜里谷中几度传来兽吼，像有什么东西被那血腥气招来了。何老阵修让众人天一亮就离开水泽。他们沿着雷灵河旧道往东南走，一路雾气时浓时薄。秦岚肩上的小雷貂异常安静，从半夜起就把脑袋埋在自己尾巴里，怎么也不肯抬头。

“它怕了。”柳青芷轻声道。

秦岚没有说话。她感觉得到，这小东西不是怕身后的兽吼，而是怕前边。越往东南走，它便往她颈边缩得越紧。那根银尾缠在她肩上，细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秦岚抬手，极轻地按了一下它的后颈。小雷貂这才好了一些，只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咕”声。

“前边有雷气。”秦岚停住脚步。

顾长明也察觉到了。他握住剑柄，望着远处雾中。那里什么也看不见，空气却很沉。每吸一口气，都像喝进一口掺了铁锈的水。柳青芷的木灵根最敏，她皱着眉，说：“再走一段，我的灵力都要被压住了。”

何老阵修望着前方，少有的沉默。好一会儿才道：“那就是沉雷渊。”

他们终于走到时，雾气反而不浓了。

因为风大了。

从谷底深处涌上来的风，带着一股极浓的雷腥气，吹得人衣袍猎猎。秦岚站在离渊口十余步处，看见前方的地面像被一刀斩断了。巨大的裂口横贯谷底，东西绵延不见首尾。渊中无光，只有一层极薄的银紫色雾气贴着渊壁缓缓流动，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又像无数细小的雷蛇在暗处爬行。

“这地方……”柳青芷不自觉退后一步，“我的灵根都在发疼。”

顾长明沉声问：“下不下？”

秦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渊边，低头看去。只一眼，她便觉得眼睛像被雷气刺了一下。那下面不是黑，而是一种极深的紫。像有人把一池雷光封在了地底，只漏出极细的光丝。那些光丝缠绕着渊壁，明明灭灭。她看了片刻，竟觉得那渊底在呼吸。那呼吸极慢，极重，和她的灵根同频。

“我得下去。”她说。

何老阵修已经蹲在渊边，用几块石子往下试探。第一块石子落下去，没有回音。第二块打在渊壁上，碎成几瓣。第三块落进极深的地方，过了很久，才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回响，像从另一个世界传上来。

“可下。”他道，“但不能到底。最多到第三台。再深，我这条老命都拉不住你。”

秦岚点头。

顾长明道：“我替你下去。”

秦岚摇头：“我要找的是雷木。那东西在哪里，只有我的雷灵根能摸得到。”她看向顾长明，“你到渊边替我拉住绳子。若见不对，就把我拉上来。这一趟，只有我能下。”

顾长明没再劝。

秦岚开始准备。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面九霄雷旗，又取出两捆银丝和一条极长的藤绳。藤绳是柳青芷前夜用几根老藤新编的，说能承得住千斤之力。秦岚把两面雷旗插在渊口两侧，旗面张开，像两片定风的银叶。旗与旗之间，拉出一层极薄的雷幕。这雷幕不能挡人，却能替她稳住渊口三丈内的雷气，让她下去时头一段好走些。

她把藤绳在腰间绕了三圈，又用银丝在手腕和脚踝处各缠几道，余下的全塞进怀里。顾长明与何老阵修各执一头。柳青芷在渊边放了一枚木符。那符是她在水泽旁用木灵之力新制的，能短时间护住人心脉，不叫雷气冲了神识。秦岚把它挂在颈间。

做完这些，她将腰间别着的一条紫色软鞭解下，递给柳青芷。

“帮我收着。”她道。

柳青芷接过来，手一沉，差点没拿住。那鞭身极细，通体紫黑，柄是雷击木所制，稍一挥动便有极淡的电光流转。秦岚在试炼崖一处石窟中寻到此物，当时只当是件旧物，后来才试出这鞭能导电引雷，极合她的灵力。只是它到底不是凡物，挂在腰间，下渊时怕磕碎。

“若我上不来，这鞭归你。”秦岚道。

“胡说什么。”柳青芷把鞭抱在怀里，眼圈又红了。

小雷貂也不肯从秦岚肩上下来。秦岚把它拎下来，放在柳青芷怀里。小东西四只爪子乱蹬，唧唧直叫。秦岚看了它一眼：“别跟。”说完转身，走向渊口。

第一脚踏下去时，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这渊上的雷气太浓了。浓得像水，像沙，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从脚底往上钻。她立刻运起雷甲护身。一层极淡的银光从她皮肤下透出，像给她裹了层薄薄的甲。雷气撞上来，噼啪乱响，却进不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