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又跑回屋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手忙脚乱地去擦僖嫔嘴角的血。
血已经干了,一擦就是一道褐红的印子,越擦越糊。
“娘娘……”林进啜泣着开口,声音又细又哑:“您别怕,我去找殿下,我这就去找殿下……”
他爬起来往门口跑,径直冲出院子。
院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宫道尽头走回来一个人。少年身形瘦削,脊背挺着,手里还拎着两包新药。
黄昏的日头就在他身后照着,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够到了林进的脚尖。
第五潇难得心情好,算上他手里这两包药材,今天可是从太医院那里拿了五服药剂,要知道,在往常一个月最多也就能领到五服药。
他眯了眯眼,似乎在笑,抬起头时,看见了站在院门口满脸泪痕的林进。
“殿下……”林进张开嘴,声音碎在风里。
他跪了下来,膝盖触地,额头抵在雪地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第五潇顿住脚步,手里那两包药滑下,落在地上,纸封散开了,几片党参滚进雪里,白雪嵌着褐色,刺眼至极。
他略过林进,飞快的跑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石凳上还晾着他出门前摊开的药渣,里屋的房门大敞着……
他走到门槛前,停住了。
夕阳从他背后照进去,屋里的光被他挡了一半。
僖嫔侧躺着,脸朝着门,嘴角那道干涸的血迹在阴影里看不太分明,可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
寒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冻裂的手指。
方才老太医令多给了他两包药,拍着他的肩膀说“八皇子长高了”,他当时点了点头,心里在算着这些药够母妃喝上十天。
十天……
他抬脚迈进屋里,步子很轻,像怕吵醒了谁似的。
碎瓷片在他脚下“咔嚓”一声,被他踩碎了一片,更细小的碎片嵌进了鞋底。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碎片,俯身捡起来一块。
他把碎瓷片握进掌心,然后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把僖嫔嘴角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轻轻擦掉。
他的指腹在那道痕迹上来回抹了两下,枯瘦的脸颊上剩下的只有苍白,那双没能闭上的眼睛在他的掌心下终于合上了,像是睡着了。
他把碎瓷片揣进怀里,站了起来。
林进还跪在院门口,额头抵着雪地,肩膀颤抖。
第五潇走出屋子,来到他身边站定。他低头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灰袍子小太监,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林进从地上拉起来。
林进的脸上全是泪,冻成了两道白印子,鼻尖通红。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声音哆哆嗦嗦:
“殿下,是奴没用……没拦住,刘德胜他们冲了进来,按住奴才,堵奴的嘴……”
“嗯。”
第五潇松开他的胳膊,转身走到院子那颗光秃秃的槐树下被磨得发亮的石凳坐下来。
他低着头,没人看的到他的表情。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淡蓝色的光屏浮在眼前,只有他能看见。
他母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