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密林,耳畔萧瑟秋风骤然骤停。
身后是木叶飘落、清寒浸骨的秋林,身前却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子湖流水蜿蜒而上,越往上游走,周遭绿意越是稀薄,直至彻底被无边无际的大漠黄沙取代。
热风滚滚翻涌,裹挟着细碎沙砾扑面打来,烈日悬空灼烧大地,滚烫的热浪铺天盖地,压得人呼吸发闷。
明明已是秋凉转寒的时节,此地却燥热猖獗,宛若盛夏伏天。
孤南飞抬手取出一方素色帕子,轻轻拭去脸颊、鼻尖不断渗出的汗水。鬓边青丝被热气濡湿,软软贴在肌肤上,添了几分狼狈。她素来心性沉静,可身处这无遮无挡的燥热旷野,也难免心神浮躁。
身侧,裴词不耐地挽起双袖,尽量让肌肤暴露在外散热,语气满是诧异:“这天气实在古怪。昨夜林间晚风寒凉,我还添了外衫,怎么今日骤然酷热至此!”
尘瑟步履平稳,目光望向茫茫沙海,神色淡然:“林中林木层层遮蔽,自然阴凉。此处旷野无半分掩体,烈日直照,热风不散,酷热在所难免。”
韫绯抬手挡在眼前,被刺目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懊恼叹气:“早知道这般晒人,我说什么也要把斗笠带来,这日光灼眼,前路都看不真切。”
几人低声闲谈,稍稍消解路途沉闷。
这时,郎平悄悄落后半步,凑近孤南飞身侧,放轻了声音:“师母,您一路劳顿,看着格外燥热。我行囊里带了面罩,您戴上挡挡烈日风沙,免得晒伤。”
孤南飞侧首看他,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轻轻摇头:“不必了。我年岁渐长,不再是小姑娘了,不必这般娇护。倒是你,年轻面容娇嫩,自己戴着便好。”
郎平耳根微红,固执地将面罩递上前:“男儿家皮糙肉厚,晒一晒无妨。师母倒地还是女儿家细皮嫩肉,还是您戴上稳妥。”
少年心意诚挚执拗,孤南飞拗不过他,只得接过面罩覆在半张脸上。布料干净柔软,萦绕着淡淡的清雅熏香,是自己平日里常用的味道,清浅安然,瞬间抚平了燥热带来的心神不宁。
一旁的裴词见了,立刻凑过来打趣,悄悄掐了把郎平的腰:“大师兄也太偏心了!藏了好东西只想着师母,半点不顾我们三位师弟!”
郎平浑身一僵,无奈躲闪:“你突然动手做什么!我只备了一件,你自己不准备,怎能怪我?”
短暂的笑闹散去几分压抑,几人继续沿湖前行。
子湖上游的水色极为诡异,越靠近大漠,湖水越是浑浊泛黄,裹挟满河细沙。可再往深处行去,浊水沉淀,湖水反倒变得极致澄澈,清得隐隐透着一股阴冷妖气。
孤南飞心头渐渐沉凝。
她深知,水至清则妖藏渊。
这般反常地貌,意味着他们距离最终目的地,已然极近。
脚下黄沙看似平静,底下却隐隐蛰伏着无尽凶险。一路行来,众人遭遇的不过是零散小妖杂兵,有惊无险。可越深入大漠腹地,妖气越是浓郁,潜藏的妖物修为越发强横,无形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周身。
骤然之间,脚下黄沙轰然翻腾!
数道黑影自沙底暴窜而出,阴冷妖气瞬间锁死四方,弯刀寒光凛冽,将五人团团围困。
五人瞬间敛去闲谈,默契十足地背靠背站定,提器戒备,身姿紧绷,进入临战姿态。
妖群正中,一道挺拔人影缓步踏出。
孤南飞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怔。
眼前男子的眉眼骨相、面容轮廓,竟与此前被他们杀死的蝎子精摩柯一模一样,宛若孪生,几乎无从分辨。
那人垂眸睨着几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恨意,声音沙哑刺骨:“诸位,可还记得我这张脸?”
韫绯浑身剧震,声音发颤,满眼惊惧:“是那蝎子精?摩柯!他居然没死?”
“并非摩柯。”
孤南飞一眼识破端倪。二人容貌无二,可气息心性天差地别。摩柯温顺隐忍、知恩念情,而眼前之人,眼底只剩暴戾怨毒、嗜血狠戾。
她沉声道:“你是他的兄弟。”
男子神色微讶,随即被滔天戾气覆盖,冷然道:“不错,我名摩肯,是摩柯的兄长。”
话音落下,他眼中恨意汹涌翻涌,字字淬怒:“我弟感念夫人饶命之恩,心怀感激。即便奉婺源女王之命围剿你们,他也处处手下留情,甚至连下属都不曾带,从未有过半分杀心。可你们!却狠心将他斩杀!”
“今日,我定要为我弟报仇,血债血偿!”
摩肯猛地抬手一挥!
周遭数十小妖嘶吼震天,高举弯刀,踏着黄沙狂奔冲杀而来,刀锋映着烈日寒光,杀气汹汹扑面而至。
战局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