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又多了一个暮晓不会忘记的记忆,星辰口中蹦出来的字符一顿一顿,像是挤着嗓子眼才发出来的,满脸憋得通红,甚至遮住了少女眼角越来越不对劲的颜色。
星辰垂落的睫毛浸上一层湿意,脊背忽视了暮晓安抚,继续不住地发颤,胸腔里积攒的委屈与煎熬翻涌不休。藏了数年的秘密堵在舌尖,但是她死死压着不肯吐露。
星王族,是掌管星之国,且拥有最高统治权的族群,大体分为皇室和贵族,皇室管理星枢台,贵族大部分管理星光人,而最终的掌权,当然是在城堡里住的姓氏为星的人啦。
整片星海的命脉尽数握在星氏族人手中,所以这次的能源寻找如若不是苍辉的阴谋便是皇室贵族们的野心。
该懂的文化常识还是要有的,暮晓在几秒中之内就快速梳理了一下皇室一族,包括星辰,星晨,星茫……
手指头都要数不过来的时候,她才错愕地发觉一个致命的问题,顺着一条条欲见清晰的脉络往下想,心口莫名发闷,曾经完整的王族,早已在战乱、阴谋与献祭中分崩离析。
暮晓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要是光芒聚焦,说不定就像是一个大灯泡……星学院迎来了它静谧的夜幕,满天星辰遍布天空四方,尽情展现自己微弱却又明亮的光辉,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窥视地面上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
顺着星星的方向,是不是就可以成功找到能源了呢?
暮晓天真地犯傻,冲着乌漆嘛黑的夜空一阵痴痴地笑,简直像是某个精神病人,星辰薄唇一皱,拧巴成一团,眼看就是气够呛了,就差刚才咳嗽的时候把血也吐出来了。
流星雨道道划过,撕裂深色的布料,留下明亮而又伤痛的缺口,像是破晓的预兆,或者说,那是凌溯流星雨队员的标志……
暮晓闭上眼,学着以前的样子,向天空中的一颗颗流星许愿,她想起来了,她想到和她在一起的时刻了。
有些记忆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的,我们每天都在无时无刻的遇到他人,他们或喜或悲,或善或恶,或像是夜空中静谧安稳发光的小小星星,或似刺破黑暗散发光明的太阳。
两者皆是相同,又不同。
暮晓一下子联想到自己和她,那个时候,她们一起躲在星学院的屋檐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闻着沁人心扉的花香,安静地度过一个没有课的下午。
她的笑甜如蜜,眉眼一弯,嘴角一勾,说出来的话语也是那么希望可以作为那可以被世人忽略不计的星星上来反复咀嚼。
那道和星辰高度重合的身影反复在脑海打转,暮晓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困惑。
她是星辰吗?我真的想起来了吗?
暮晓的回忆在被星辰狠狠拍了一下后戛然而止,她不解地去和星辰目光相交,并没有从她眼眸中流露的情绪看出多余的情感,也许,她认错人了?
但是她也叫‘星辰’呢……难道……
星辰在眨眼的一秒时间内从一个体弱多病的公主形态转变成平时冷静机敏的少女,她拍了拍手,沉默地与暮晓对视,两道截然不同的注视风格,要不是两人现在还是队友关系,恐怕早就滋滋啦啦闪出电火花了。
树叶晃动的影子,风铃清脆的提醒,夜空中一眨一眨的星星,无时无刻都在警示她们时间的耗尽,就在星辰第二百五十次思索要不要把暮晓抛弃在这里的时候,对方搭话了:
“我找不到她了,我好像永远都找不到她了……她是你吗?星辰?”
星辰瞳孔化作一个小黑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她没有妄图嘲笑暮晓这神经质的发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后,一手死死掐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尖锐痛感勉强稳住心神。
她强迫自己去回答这个问题,并且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竟然没有结结巴巴,而是如聊家常一般轻松的口吻温和回复:
“啊?你说的是谁啊?我是星辰呀,怎么了,暮晓,我就说一下而已,免得以后你突然想起来了又过来烦我,这一次,可是我主动说出来的呢……”
暮晓迟疑地咬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她的脑子好像转了不几圈就停止运作了,兜来转去,只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名字,她咽了一下口水,眉毛揪成一团,喉头轻滚,细小到近乎听不清的声音飘散在晚风里:
“她是星。”
她分不出那个字该是晨,还是辰。
星辰指尖骤然掐得更重,掌心渗开淡淡的刺痛。她清楚暮晓口中念的是自己的亲……
星辰微闭双眼,风浪卷起她吹得有些杂乱的刘海,那一根根细长的发丝像是在无尽的记忆深渊中遨游的求生索,在一点点耗尽她仅剩不多的理智。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谈。
她只能将全部苦涩、愧疚与思念尽数压进心底,眼底藏着暮晓看不懂的万千沉郁,面上依旧维持着平稳淡然的模样。
星学院的星苔在脚下泛出淡蓝微光,一冷一暖两道身影静静立在天盘星轨之上,漫天星子静静悬在头顶,一边是被谎言蒙蔽、满心赤诚的寻星少女,一边背负着以命换来的谎言,独自守着整条王族破碎的过往。
“世间名字相近的人本就多,你莫要胡乱混淆。”
她移开视线,避开暮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缓步走向广场中央巨大天盘星图,脚下青蓝星苔被踩出一圈转瞬即逝的光斑。
“我的名字是星辰,仅此一个,不存在第二个同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