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玥见凌溯执意阻拦,心知今日无法强行扣下星辰与暮晓,不愿再被同僚掣肘,借着蚀雾掩护,周身黑雾一卷,踏着流星光轨转身飞速遁入荒原深处,转瞬便消失在浓稠灰霭里,只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暗紫光痕。
凌溯垂落手中黑星弯刀,周身银白色巡查光轨尽数淡去,额间断星大战留下的浅疤在蚀雾冷光下泛出惨白,眼底翻涌的愧疚终于压过服从命令的执念。
他侧身让出通往碎星渊谷外围残星原的通路,狭长荒原一路直通藏有上古能源的深峡谷,沿路遍地风化陨石、枯死星草,空气里漂浮失控蚀星的腥冷气息。
“长老的指令我不再阻拦你们。”
凌溯声音干涩沙哑,指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青:
“泠玥性子偏执,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会调动其余失控流星雨小队沿路追杀,你们前路凶险。我能做的只有放你们走,后续追兵我会尽量拖延,但我挡不住所有人。”
星辰微微颔首,鎏金王族星光在身侧平稳流转,面上依旧维持中立克制的模样,藏在心底被苍辉蒙蔽的卧底身份半分不曾外露,她侧头看向身侧暮晓,又将目光投向阵前一身黑袍的星茫,语调沉静: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三人一同动身前往深峡谷搜寻上古本源能源,唯有拿到能源,才能彻底推翻苍辉篡改的一切过往,救出被困的晓晔。”
星茫兜帽下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绷,周身曦光独有的柔和灰雾轻轻舒展,他淡淡颔首,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沉默跟在二人身侧。
暮晓将短刃牢牢扣在腰间,挎包里星月的手记、星星发卡被布料裹紧,心底还萦绕方才对峙的压抑,一行三人踩着碎裂星砾,踏入名为残星原的辽阔荒原。
整片残星原是断星大战遗留的巨大战场,一望无际的灰褐荒土上横七竖八堆积断裂星晶柱、锈蚀寻星器械,无数干枯星草死死扎根在碎石缝隙,风一吹便扬起裹挟蚀毒的细尘。
天际永远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蒙雾霭,没有完整天光,唯有零星破碎陨星残骸嵌在地底,偶尔溢出微弱冷光。
大地深处时不时传来沉闷震颤,那是渊谷失控星脉持续躁动的征兆,空气中混杂蚀毒、锈蚀金属与干涸星血的古怪气味,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三人脚步放轻,沿着陨石堆砌的窄路缓步前行,走了约莫半刻钟,一道单薄蜷缩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巨大陨石后方。
那人半倚在冰冷石面上,右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裂的肢体处缠着早已发黑的破旧星草绷带,单薄寻星工装布满深浅伤痕,胸口一道狭长蚀星灼伤横贯大半皮肉,失血带来的惨白爬满整张脸颊,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渊谷峡谷的方向,藏着化不开、沉积数年的刻骨怨恨。
是一名残疾老寻星者。听见脚步声,他艰难抬眼,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三人身上,干裂唇瓣轻轻翕动,嗓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你们……也是去寻上古能源的寻星者?”
星辰放缓脚步,鎏金星能分出一缕温和微光,轻轻笼罩老者周身,暂时隔绝四周蚀毒侵蚀,暮晓心生恻隐,快步上前蹲下身,从挎包里翻出仅剩一小袋净化星尘,小心翼翼递到他手边。
老人指尖颤抖,连握住星尘的力气都所剩无几,眼底翻涌浓烈恨意,字字句句都裹着断星大战留下的伤痛。
当年大战爆发,他的全队寻星同僚全数被人造蚀星撕碎,双腿为了掩护流民被苍辉暗中投放的蚀原石碾碎,本该留存的救援星能物资被流星雨小队全数搜刮走。
他苟活数年,一路拖着残躯奔赴渊谷,只盼寻到上古能源,打破苍辉一手编造的虚假盛世,替惨死的同伴讨一份公道,可沿途蚀毒持续侵蚀脏腑,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连独自走完整片残星原都做不到。
“苍辉篡改史书,把所有罪责推给无辜之人,当年奔赴前线拼命的寻星者,全都成了他权力的垫脚石。”
老者咳着细碎血沫,眼底恨意浓烈却毫无力量,他一身伤痕,连抬手催动星能的力气都没有,满心悲愤,却无半分还手的资本:
“我撑到这里,本以为能跟上任何一队前往峡谷的人,没想到只剩我一个废人。”
暮晓心口像是被粗糙星绳狠狠勒紧,指尖轻轻按住老者发凉的手背,脑海里闪过晓晔、星落村流民、陨尘村普通人无数苦难模样,心底第一次清晰生出浓重无力——
无数人背负断星大战的伤痛,被苍肆意压榨,却连反抗的能力都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