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天幕压得很低,像一层洗旧的雾纱,严严实实罩住整片落星荒原。
星枢台的星光早已淡得快要看不见,连地面那些常年泛着微光的星叶草,都蔫蔫趴在灰白碎石上,风一吹,细碎的星屑轻飘飘扬起,又无声落地,半点生机都留不住。
暮晓攥紧腰间的布包,指尖反复蹭着袋面粗糙的纹路。
里面装着晓晔刚刚塞给她的星尘。
一想到那个怯生生、却固执把珍贵星尘分给她的小孩,暮晓心底就软得一塌糊涂,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温柔待过她。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段模糊、温柔的碎片回忆。
不是星海的记忆。
是很亮很暖的光,是靠窗的书桌,是轻轻翻动本子的沙沙声……
她心里小声碎碎念:我到底怎么了啊……总是恍惚,总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好像早就听过、早就见过一遍。
……可她偏偏想不起来是谁。
压下心底那点轻飘飘的违和感,暮晓敛了敛神色,顺着晓晔指引的西侧荒径,一步步离开星枢台。
晓晔说得很清楚。
星枢台在边境荒原腹地,星城堡在万里星海王城,两地相隔整片枯原,断裂星脉纵横、蚀星雾团遍地,徒步根本走不到。
唯一的路,是去荒原深处那处废弃的旧星舟停靠点,搭乘每日仅一班的远航星舟,跨越万里星海,抵达王城。
暮晓踩着满地冷硬碎石往前走,沿途枯死的星枝杂乱丛生,枝尖锋利,时不时勾住她的工装衣角,划出细细浅浅的白痕。
低阶蚀星雾团藏在岩缝里,一团团灰蒙蒙的,像沉睡的阴霾,嗅到她身上鲜活的星能,便蠢蠢欲动地往外蹭。
暮晓捏起一点晓晔给的星尘,熟练地用指尖轻轻捻开。
细碎的金色微光漫开,温柔却有力量,那些雾团瞬间吓得缩回去,躲在阴影里不敢露头。
看着这一幕,暮晓心里又轻轻叹了口气。
晓晔真的太善良了。
她又想起刚刚短暂闪过的画面——荒原遗迹崩塌的峡谷,年幼的小男孩缩在岩缝里发抖,哭得快要断气。
那时的她蹲下来,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笑着问他名字。
「我叫晓晔。」
「真巧,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晓,你好呀晓晔,我叫暮晓。」
一模一样的字。
暮晓心口轻轻一颤,记忆好像因为旅途的开始慢慢复苏,她心里软软的,又酸酸的。
原来我们的缘分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只是我失忆了,我忘了,只有他一直记得。
一路走,一路恍惚。
四周荒芜的景色太过规整,荒草、断岩、褪色星脉、灰蒙蒙的天空,美得像精心写出来的布景,处处真实,却处处透着一种被人完整设定好的温柔与残酷。
整整两个时辰的独行,终于走到荒原最深处的废弃星舟台。
巨大的星岩石台孤零零立在枯原中央,台面刻着老旧褪色的星纹阵,三艘斑驳的小型星舟静静停靠在边缘,船身布满断星大战留下的划痕,像被遗忘的旧时光。
人很少,零星几个低阶寻星者安静等候,没有喧闹,没有巡查队,安静得过分。
暮晓松了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暂时安全,千万别被凌溯的人撞见,我现在真的打不过。
她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等候,目光放空,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灰茫荒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温和轻柔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