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渊外围的流民谷外荒原彻底失去了白日仅存的一点微光。
厚重蚀黑雾如同无边巨大墨帐从天际垂落,浓稠灰霭一层叠一层缠绕连绵断裂星岩。
每一缕雾丝都裹挟着蚀星独有的冷腥气,吸入肺腑便带来针扎般的滞闷痛感。
地面铺满碎裂陨星砾与枯褐星草,踩过之处细碎星屑簌簌扬起,转瞬便被黑雾吞噬,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只有两类截然不同的星能光芒:
流星雨队员周身银白流星光轨,以及曦光众人身上暗灰温和的蚀星微光,两道光带在灰雾里泾渭分明,死死对峙,而暮晓与星辰二人的鎏金星光夹在正中,像一道脆弱、不肯倾倒的分界线,硬生生隔开两方死敌。
这看起来很有气势。
更糟糕的是,他们早就把这里是传送阵破坏掉了也就是说,无论星辰和暮晓怎么逃,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连星慧和星辉恐怕也无法按时赶来了……希望她们可以成功制服星衍吧……
流民谷的防护星草屏障就在身后百米,暖黄星灯的微弱光晕透过雾层隐隐透出,谷内无数流民屏息躲在土墙之后,没人敢踏出谷门半步,只透过缝隙遥遥望向荒原三方汇聚的庞大阵仗,压抑的死寂笼罩整片谷地,连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都轻了几分。
星辰站在暮晓身侧半步,一身王室浅灰远行工装,长发用星纹绳松松束在背后,几缕碎发被蚀风贴在冷白下颌。
她指尖轻触胸口,鎏金光晕平稳柔和,面上是标准、不带半分偏倚的中立沉静,眼尾微微下压,淡灰瞳仁冷静扫过左右两方人马,眼底情绪藏得极深,没有偏向曦光,也没有半分顺从流星雨的模样。
旁人只当她是夹在中间、只想护住流民与探寻能源的王族寻星者,无人知晓她心底深埋被苍辉蒙骗的层层郁结,这个秘密她牢牢封死,半点不在这场对峙外露。
她脊背挺得笔直,肩头微微绷紧,看似松弛垂落的手腕实则时刻蓄满王族星能,随时准备护住身暮晓与身后谷中百姓,眉眼间是少年公主独有的坚韧克制,唯有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玉佩纹路的细微动作,泄露出她心底暗藏紧绷的思虑。
暮晓站在前排,高马尾被狂风扯得肆意翻飞,黑棕发丝沾了薄薄一层荒原星尘,脸颊沾着赶路蹭出浅淡灰痕,一双浅星色眼眸此刻褪去平日活泼嬉闹,清亮眼底覆上一层戒备冷光。
腰间短刃半寸出鞘,刃身流转细碎金芒,一只手悄悄护住挎包——包里藏着星月遗留手记、荒原地形图与那枚星星银发卡。她呼吸放得极轻,胸腔因为三方庞大阵容微微发紧。
她的心底当然清楚两方积怨已久,稍有冲突,身后手无寸铁的流民便会被波及。
她天生共情底层,目光掠过曦光里一张张饱受蚀毒、面色蜡黄的普通人面孔时,心头泛起酸涩,再看向流星雨制式统一的暗紫制服,又想起被囚禁的晓晔,愤懑悄悄沉在眼底,却始终克制着没有贸然拔刀冲动。
荒原左侧,曦光队伍整齐列开半弧形长阵,星茫立于阵首正中。
他常年裹在宽大黑袍里,肤色白的发亮,大兜帽压至眉骨,只露出一截惨白下颌,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周身环绕柔和暗灰色星雾,这是曦光独有的、区别于攻击性蚀星的温和本源力。
黑袍衣摆沾满荒原碎石划痕与星草污渍,骨节分明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搭在胯间简易星纹短刃上,没有率先发难的意图,眼底藏着常年背负污名的疲惫,又护着身后千百名流离之人的坚定。
他身后曦光成员层次分明:
前排是手持星草编织防护盾的青壮年流民,盾面刻着抵御流星雨星纹;
后排是能操控温和蚀雾的改造者,周身黑雾柔和不具备攻击性,只是用来遮蔽身形。
所有人神色各异,有的眼底满是对流星雨的憎恨,有的藏着常年流离的怯懦,目光齐刷刷落在前方对峙人群,无人擅自踏出阵列,一切听从星茫指令,整片队伍安静却自带一股同生共死的厚重韧性。
星茫视线缓缓扫过中间的星辰,停顿短短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牵挂,随即移向泠玥与身后大批巡查队员,冷意缓缓漫上眉眼,周身灰雾随心绪微微翻涌,却始终克制着没有释放半分攻击星能。
荒原右侧,数十名流星雨队员排成规整纵向队列,银白流星光轨缠绕每个人周身,锋利星刃、蚀丝长杆整齐握在手中,制服暗紫底色缀金边,在黑雾里刺眼又凛冽。
队伍最前方分立两人,泠玥居左,凌溯居右,二人气质、神态、心底挣扎全然相悖,形成刺眼反差。
泠玥一手死死攥紧缠绕蚀丝的长鞭,鞭身黑丝不停微微震颤,细碎负面星息顺着鞭尖四下飘散。
乌黑长发尽数高束,额前碎发被冷风吹乱,眼底是积压多年的嫉妒与急切建功的偏执,狭长眼眸死死锁定暮晓,视线锐利如刀刃,下颌紧绷,唇瓣抿得毫无弧度,周身黑雾浓烈,毫不掩饰心中敌意。
她一身高阶流星雨制服剪裁利落,肩甲嵌着淬蚀星晶,每一次指尖收紧长鞭,肩甲星晶便闪烁一次暗沉黑光,心底满是执念:
只要今日拦下暮晓与星辰,带回星枢台,苍辉便会兑现许诺,让她彻底摆脱活在别人影子里的窘境,全然无视谷内无辜流民,也刻意回避底层百姓遭受的苦难,眼底只有胜负二字,周身气场凌厉攻击性十足。
凌溯斜扛黑星弯刀,刀身银白色星轨忽明忽暗,额间断星大战留下的浅疤在灰雾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像泠那般蓄势待发,周身流星光轨淡了大半,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刀柄刻痕,垂落的长睫遮住大半眼眸,眼底翻涌无尽愧疚与身不由己的煎熬。
视线先掠过中间暮晓,当年将她抛弃在落星荒原的画面骤然撞入脑海,心口一沉;
又看向曦光阵列里无数流民,再望向身后被自己裹挟的一众底层巡查队员,人人皆是苍辉手里的棋子,心底挣扎拉扯愈烈。
他服从指令带队围堵,却从心底不愿伤及任何人,身形微微向后收了半寸,刻意与泠玥拉开半步距离,无声表达立场分歧,面色沉郁,周身气场压抑沉闷,没有半分开战的渴求,只有进退两难的无力。
两队人马之间隔着数十米布满碎石的开阔空地,三方的星能光芒在灰雾里互相冲撞、挤压,鎏金、银白、暗灰三道光带交织拉扯,整片荒原的星脉剧烈震颤,地底断裂星纹隐隐透出微光,蚀雾被星能对冲掀起层层翻涌的浪潮,远处碎星渊深处的浓稠黑浪不停翻滚,如同潜藏巨兽,随时会吞没这片三方汇聚的荒原。
谷口方向,星草防护屏障轻轻震颤,谷内星灯摇曳,藏在土墙后的流民连呼吸都放轻,恐惧与期盼交织,一边惧怕流星雨的屠戮,一边寄希望于星茫与中间二人能够护住栖身之地。
泠玥率先踏出队列,长鞭往地面狠狠一甩,蚀丝砸在碎石上,瞬间腐蚀出一圈焦黑凹痕,刺耳撕裂声响刺破荒原死寂:
“星辰、暮晓,苍长老有令,即刻随我们返回星枢天枢,不得继续向碎星渊深处行进,阻碍上古能源搜寻便是违抗王族政令,曦光一众私藏蚀星改造者,全部就地拘押!”
她扬声喊话时胸腔翻涌傲气,下巴微微抬起,视线死死钉在暮晓身上,眼底藏不住多年不甘,周身蚀黑雾随语气剧烈扩散,几名身旁低阶巡查队员见状,立刻同步握紧武器,银白星能骤然拔高,摆出合围阵型,整片右侧队列的压迫感瞬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