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辉注意到台下众人心态的变化,却并不慌张。
他抬手,指尖引动祭坛深处沉睡的星纹。
岩壁缝隙之中,无数漆黑蚀锁链,被星能唤醒,窸窸窣窣地滑动起来,链身的暗纹一点点亮起。
但锁链并没有立刻如同暴雨般疯狂扑杀,只是在半空中悬停、游走,一种悬于头顶的死亡压力,笼罩住整个祭坛空间。
“我并不急于此刻就完成法阵。”
苍辉缓缓说道,
“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接受真相。只是,棋局已经走到终局,无论接不接受,结果都不会更改。”
暮晓站在原地,脑子纷乱如麻。
碎片记忆、手记的文字、苍辉的话语、星辰那句压抑的吐露,在心中交织缠绕。她大概拼凑出了那层残酷的真相轮廓,却缺少一个确凿的、被明明白白讲出来的定论。
她看向星辰。
少女的侧脸浸在灰蒙的雾光中,依旧沉默,眼底藏着愧疚、隐忍,还有许许多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暮晓心里那一份一路同行建立起来的信赖,裂开一道很深的缝隙。可又有什么东西,阻止她彻底生出全然的怨恨。
她能感受得到,星辰身上那深重的身不由己。
可理解归理解,被蒙蔽带来的失落与刺痛,真实地压在心上。
那句反复盘旋在心底的话,依旧沉在灵魂深处,没有说出口:
我的眼眸中装有星辰大海,却唯独没有你这最后一颗星星。
她没有质问,没有争吵,只是握短刃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星辰感受到暮晓目光里的复杂,心底一阵酸涩。
她很想告诉暮晓全部:
星日与星月奔赴祭坛的牺牲、自己从小被洗脑被塑造的经历、每一次配合苍辉演戏时内心的煎熬,还有她暗中搜集罪证,一直在等待破局机会的全部谋划。
可传讯星符还潜伏在谷中看不见的角落,流民谷的安危依旧悬于一线。
她只能把千言万语全部吞咽下去,只是,悄悄挪动脚步,隔着一小段距离,将暮晓半护在自己鎏金星光的庇护范围之内。
没有言语,只用行动,来表达自己没有改变的立场。
星茫的灰雾向外铺展,与星辰的鎏金光晕,两层不同颜色的光,相互交叠,构筑起一道并不厚重,却决绝的防御。
谷口方向,泠玥彻底收起了长鞭的攻击性蚀息。
她侧过头看向凌溯,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在蚀雾里遥遥对望。
过往年少的碎片,能源浩劫里那个奋不顾身的身影,在记忆的迷雾里若隐若现。
多年的攀比、嫉妒、争强好胜,在苍辉揭开棋盘的这一刻,显得荒唐又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