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渊底的蚀雾还在翻涌,锁链嵌入皮肉的灼痛顺着血管一寸寸往骨头里钻。暮晓指尖死死攥着挎包里的幻境星骰,冰凉的骰面贴着掌心汗湿的皮肤,像一颗沉在心底的火种。
苍辉站在祭坛中央,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拐杖顶端的蚀晶石,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病态的狂热。
他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三人,听着远处岩壁锁链震颤的嗡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听得人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不。”
他缓缓摇头,拐杖重重一顿,周身黑雾骤然翻涌,
“在这里献祭,太便宜你们了。”
泠玥闻言一愣,侧过头看向他:
“长老?”
“星王宫的主殿祭坛,才是王族该去的地方。”
苍辉的目光扫过星辰苍白的侧脸,语气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快意,
“星日和星月死在边境,星晨献祭在这渊底,太冷清了。
我要让剩下的王族,死在他们世代居住的宫殿里。
还有那个关在禁闭室的小杂役,把他也带过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拼死守着的所谓真相,所谓希望,是怎么在我手里一点点碎掉的。”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献祭。
他要的是碾碎星氏王族最后的体面,要让所有心怀不甘的底层人亲眼看见——反抗者死,逆我者亡,连高高在上的王族都只能沦为他的祭品,那些蝼蚁般的流民,更不配心存幻想。
人心中的疯狂一单爆发,将会是不可改变的宿命。
泠玥眉头微蹙,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可还是躬身应下:
“是,我这就派人去星枢押解那少年过来。”
“不必了。”
苍辉抬手打断,拐杖指向祭坛出口的方向,
“直接押解他们三人前往星王宫。我要让沿途所有流民都看看,他们寄予厚望的曦光首领、王族公主、天才寻星者,最后是什么下场。”
锁链再次收紧,星茫率先被两名流星雨队员拽着站起身。
他黑袍下摆已经被蚀毒腐蚀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爬满灰黑色的毒痕,每走一步,都牵扯得伤口阵阵刺痛。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兜帽下的眼睛冷冷扫过高台之上癫狂的老人,没有半分惧意。
星辰被队员拽着胳膊拽起来,手腕上的锁链磨得皮肉渗血。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暮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鎏金长发垂落在肩前,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不甘,有藏了很多年的执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暮晓被队员推着往前走,短刃早就被收走了,挎包还在身上,星骰安安稳稳躺在最里面。
她没有挣扎,只是一步步踩着冰冷的星岩地面往外走,目光掠过岩壁上沉睡千年的献祭星纹,掠过地面流淌的黯淡本源光,掠过星茫沉重的背影,掠过星辰垂落的侧脸。
她在等。
等一个能撕开这死局的契机。
从碎星渊到星王宫的路,要穿过大半个残星原。
沿途的蚀雾比来时更浓了,风卷着细碎的星尘打在脸上,带着蚀毒特有的涩意。
路两侧偶尔能看见废弃的村落,土屋坍塌,栅栏断裂,满地都是干枯的星草和散落的碎星石,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曾经还有流民在此栖身,如今早被流星雨清缴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押送的流星雨队伍列成两列,银白的流星光轨在灰雾里格外刺眼,像一条缓缓游动的白蛇,拖着三件“祭品”往旧都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