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发高束,眉眼锐利,袖口挽到小臂,腕间藏着半道淡银流星纹——那是流星雨队员的印记,只在催动星能时才会显形。
少女指尖还沾着点深褐色药渣,看见门外两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压成平淡的神色。
暮晓眼底藏着的笑意尽数消失,星辰也缓缓放下了玩头发的手指,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在这小小的门口炸开。
“你们找谁?”她声音偏冷,身子微微侧了侧,没打算全让开,摆明了是在守门。
暮晓愣了半秒,转头冲星辰挤了挤眼,小声嘀咕:“不对啊,我梦里明明是个婆婆……该不会我记错门了?”
星辰没理她的碎碎念,目光落在少女腕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纹路上,心底已然明了七八分,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疏淡:
“听闻陨尘村有位擅治星蚀伤的婆婆,我们一路赶来,想求些净化的药膏。”
少女还没答话,里屋就传来老婆婆慢悠悠的声音,混着咕嘟咕嘟的药泡声:
“是寻星的小姑娘吧?青奕,让她们进来。”
名叫青奕的少女抿了抿唇,侧身让开通路,目光在暮晓身上打了个转,最后沉沉落在星辰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在确认什么。
屋子不大,外间摆着一排排药架,塞满干枯的星草与碎星石,里屋药香更浓,一口大黑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深褐色的泡。
女巫婆婆背对着她们站在锅边,手里握着木勺,听见脚步声才回头,看见暮晓,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点笑:
“果然是你,暮晓。几年不见,倒是长个子了。”
暮晓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您真认识我啊?!我还以为我梦里瞎编的……”
女巫温和的话语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边,暮晓还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当年浑身是血倒在我家门口,我捡你回来躺了三天三夜,怎么会不认识呢。”
婆婆淡淡一笑,伸出手把木勺递过来,示意她搭把手搅药,又抬眼看向星辰,语气平和,“公主殿下也请外间坐吧,青奕会给你倒杯星草茶。这里药气重,别熏着你。”
一句话,自然而然把两人分开。星辰心底清楚这是有意支开,却也没点破,默默颔首,毫不留念地转身走回外间。
里屋的大铁锅咕嘟作响,蒸汽裹着草药气往上涌,暮晓握着木勺慢慢搅,忍不住偷偷瞟婆婆的侧脸。窗外槐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药香,竟和梦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婆婆,您……一直一个人住吗?”
“以前是,这两年苍辉长老派人过来,说是帮忙搭手,实则盯着我熬药。”婆婆说得轻描淡写,指尖捏起一点黑色粉末撒进锅里,
“催着我多做些蚀毒药剂,说是用来清缴叛党。可药这东西,救人是药,害人就是毒了。”
暮晓搅药的手一顿:“那您……”
“我一个老婆子,能拗得过苍辉?”婆婆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能慢慢熬着,能少做一分,就少害一个人。倒是你,暮晓,当年你走的时候,星脉损得厉害,我还以为你撑不住。如今能走到这里,也算命硬。”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些时候做的梦,未必全是假的。你心里记挂的人,也未必真的找不到。”
暮晓心口猛地一跳,握着木勺的手指微微收紧。锅里的药泡咕嘟一声破开,蒸汽模糊了视线,她忽然分不清刚才帐篷里的流星雨梦境、眼前的女巫婆婆,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外间的光线很暗,只有半扇支起的木窗漏进几缕灰蒙天光,斜斜切过靠墙立着的旧药架,在地面投出歪歪扭扭的长影。
一排排陶土药罐码得齐整,罐口凝着薄薄一层暗褐色药霜,罐身爬着细碎裂纹,架板落了薄灰,印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痕。
窗棂上斜斜挂着几枝干槐花,风卷着院外的甜香钻进来,软白的花穗轻轻晃,甜软气息缠进满屋苦涩的草药气里,闷得人胸口发紧。地上散着几株晒干的星草,被鞋底碾过,发出细碎干枯的咯吱声。
青奕抱着胳膊靠在药架最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抠着木架边缘翘起的毛刺,指节捏得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她身上灰布短衫的袖口磨起了毛边,腰间别着一柄制式粗糙的短星匕,远不及流星雨正式队员的黑星弯刀精致。
她直勾勾盯着翘着二郎腿坐在木凳上的星辰,眼底翻涌着嫉恨、不甘,还有一点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像一把绷到极致的弓,下一秒就要脱弦。
开门见山的话音砸在昏暗的屋子里,带着少年人刻意装出的冷硬,尾音却藏着压不住的颤:
“星辰公主,你就没有想过吗?苍辉长老其实什么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