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夏天,赵宇彻底回国了。他在QQ上说,合同到期了,不续了。回来找份工作,踏踏实实干几年。她发了个恭喜的表情。
他问,你跟那个导游怎么样?她看着屏幕上的字,半天没回。怎么样呢?
许行安还是对她好。每天早上发短信提醒她带伞,中午打电话问她吃了什么,晚上下班在她单位门口等着,手里拎着她爱吃的那家店的锅贴。他还是觉得她特别好,能安稳过个小日子的人。
但房子的事,还是没着落。看了一年多,涨了三回价。许行安爸妈说再等等,房价会降的。夏梦爸妈说再等等,孩子都多大了。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有时候许行安来接她,她看着他从远处走过来,还是那样笑着,眼睛弯成两道缝。但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想见他。不是烦他。是不知道见了说什么。说房子吗?说了也没用。说结婚吗?说了也结不了。说分手吗?她说不出口。
她开始找借口不见他。今天加班,明天累,后天跟同事吃饭。许行安还是发短信,还是打电话,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他说夏梦你是不是烦我了?她说没有,真的忙。他信了。他每次都信。
赵宇回来的那个月,青岛下了好几场雨。夏梦有天晚上下班,在单位门口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人站在雨里。她愣了一下,走近了才认出来。是赵宇。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门廊底下,看着他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路过。”他说,“顺便看看你。”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他站在教室门口等人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着急,不解释,就那么站着。
“等我一下。”她说,“我去拿伞。”
她回去拿伞的时候,从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雨还在下,他也没找个地方躲一躲。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他给她倒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变了。”他说。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他把酒杯举起来看了看,“就是变了。”
她没说话。她想起许行安也说过她变了,说的是她最近不爱笑了。
“回来打算干什么?”她问。
“先找个活儿干着。”他说,“慢慢来。”
“还走吗?”
他看了她一眼:“不走了。”
那一眼,她读不懂。
后来她送他去公交站,车来了,他上去之前忽然回头说:“夏梦,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走了,她站在站牌底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忽然想起那年在海边,他也是这样看着她上车,也是这样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掏出手机,看见许行安发来的短信:明天有空吗?我妈说让你来家吃饭。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回。
2007年的夏天,青岛的雾特别多。
夏梦从单位办完离职手续出来,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手续比她想象得快,填几张表,交几样东西,盖几个章,不到半小时就完事了。她在那待了三年多,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薄薄的。
她没告诉许行安。也没告诉赵宇。
她给赵宇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很吵,有电视机的声音,还有水龙头哗哗的响。他说你等会儿,我关一下水。然后电话里安静下来,他说,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干嘛。
他说,在家,给我妈擦擦身。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