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坐落在后山山顶,整体风格偏人间庙宇庄严肃穆,大殿四周由一丈宽的河道包围,河内栽种着荷花,睡莲等众多水生植物,微风卷起水汽拂过衣袖裙摆留下淡淡荷香。
沈知命手举白色经幡,庄严肃静走在最前方,踏过建在河面上的白玉石桥。
他的身后,白雾神色依旧清冷疏离,手中端着一方木质托盘,盘子上面放着织寒机生前的衣物。
顾余双手稳稳捧着织寒机的牌位,脊背挺直,垂下眼看着脚下跟在白雾身后。
而离云川和林言疏一人捧着五谷,一人捧着五牲走在最后面。
烧衣与供五牲是下界葬礼的仪式,而烧五谷是仙界的仪式,以下界与修仙界双重礼数送别长辈至亲,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一行人走过白玉桥便到了长生殿的广场上,广场上铺满青石砖,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香炉和一个用来焚烧祭祖物品的焚烧炉。
沈知命率先走到焚烧炉前将经幡丢入其中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白雾跟在后面将生前所用之物投入火中,意为让死者不再对人间多有留念。
之后便是五谷五牲,以此希望亡者身处阴间也不会忍饥挨饿。
之后由顾余端着牌位在火上顺着转三圈,逆着转三圈。
最后由宗主取来三根粗壮的供香在香炉中点燃,随着青烟缓缓升起,殿前仪式结束。
香炉内青烟袅袅,香火独有的味道侵取鼻腔让顾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长生殿是宗门供奉宗主和历代弟子牌位的地方,在来之前离云川千叮咛万嘱咐在这里绝对不能发出任何不雅的声音,包括打喷嚏。
顾余强忍着鼻腔的痒意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去往长生殿正殿。
长生殿正殿门前由碎石块铺成三十六层石阶,取四九之数。
碎石嶙峋每一阶台阶都凹凸不平,踩上去整个脚底被碎石扎的生疼。
这些碎石是建造长生殿时剩下的并未打磨抛光就直接铺做石阶,宗主便是希望往后弟子,走的每一步都切身感受开山的艰苦,和立宗的初心。
而在石阶尽头,两扇朱红沉重大门紧紧闭合,肃穆沉静。
长生殿十年一开,百年一祭,且只有宗主和亲传弟子可以进入,如今距上次开殿门不足十年,今日却要为顾余破例。
顾余看着锋利的石阶,又看向脸色为难的四人,他知道这个台阶必须要走。
他抿唇没有说话双手稳稳托着织寒机的牌位,一步一步缓缓踏上石阶。
初上台阶顾余脚步踉跄了一下,但他的手依旧很稳,牌位没有半分的颠簸,之后的路他一步步行的稳当。
周遭静得只听到他轻缓的脚步声,随着他不断向上行进,一股带着微苦的檀香自殿门的缝隙之中漫出,越靠近正殿,香气便越是浓郁,沉沉笼罩在周身,让人浮躁的心都安静了下来。
等走到长生殿门口顾余的脚底已经被碎石戳穿,鲜血染红了台阶。
离云川四人已经站在了红木殿门前,看着顾余疼到发白的脸色面露不忍,但祭祀重地他们也不敢多说多做什么。
沈知命依旧站立在最前方,他的双手轻轻放在朱红色的大门上,只稍一用力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刺目的阳光顷刻间争先恐后的闯入其中,照亮其外间悬挂的“五十存一”的牌匾。
取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也是天衍宗立宗的根本。
沈知命站在大开的大门前并不急着进去,他转身背对着殿门看向顾余,神色认真,褪去所有温和,多了几分身为宗主的深重责任。
“顾余,今日只要踏入殿中你便是我天衍宗的入门弟子,你应当知道宗门曾发生的事。”
他稍作停顿看着天边飘来的几片云朵,缓缓道:“千年前第一任宗主诸位圆满飞升成神,他历劫前曾将中州留给白雾,指定我为下一任的宗主。
但宗内的长老和大能不愿服从我们这些小辈,于是他们带着自己的弟子和心腹离开了宗门,离开前还将门内的大半资源当做进入其他宗的敲门砖,同时他们还放出谣言说我宗内有神器。”
“神器招来了其他宗门的贪婪和觊觎,以前还有织寒机和松柏鹤师叔震慑他们暂时没有人敢做什么,但自从他们接连下界之后,我们就成了他们想要独吞神器的绊脚石,若你成了我宗门弟子会随时遭遇截杀,前路凶险如此你还愿意入我天衍宗。”
顾余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入天衍宗是师父的遗愿,无论宗门如何我都不会反悔,我相信师父他是不会害我的。”
沈知命被他的回答愣住了,他的回答也同样郑重,“好,既然你相信师叔,我们也不会辜负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