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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第1页)

路西斐尔一步步走过去,像是不甚在意根本就不在乎危险一样。仿佛这里是他的光圣殿一样,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米迦勒看到心惊胆战,这里的陷阱自上古时期以来就存在于此,鬼知道威力大小。

但他显然忘记了路西斐尔的能力,大天使长哪里是这么脆弱。放眼三界四海八荒也找不出天国副君的对手。

他们沿着结界的边界向东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幕始终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从来不会真正亮起来。那种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浑浊光线让时间感变得模糊了,像是被关在一只半透明的琥珀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

法纽西一直走在最前面,灵杖插在身侧的焦土中,每走二十步便停下来将杖身探入地下,感受那些通道的走向。她不需要闭上眼也能感知到那些地下的脉络了——第一次接触之后,那种感知就像被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条不宽、但很稳定的通路,她能顺着那些通道的走向判断它们是从哪里延伸出来的。

"主脉在往那个方向集中。"她第三次停下来,灵杖从焦土中拔出时杖身带着一缕极细的黑色雾丝,那些雾丝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散去了,像是一声被吞掉了的叹息,"我们站的位置下面有三条支脉汇合,它们都汇向东南方大约二十里的地下深处。那里应该就是根核的位置。"

沙利叶站在她身侧,白金色的眼眸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过去。东南方。那里的地势比这边更低一些,地面上的焦黑色碎岩也更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渗透上来之后,在地表留下了痕迹。他的银铃从袖中滑落,悬在他指尖轻轻晃动,铃身上那些符文在每一次晃动中都发出一层极淡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瞬。

"铃在警告。"沙利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越往那边走,它的反应越强。那边地下的能量浓度比这里高了不止一倍。"

米迦勒从后面走上来,在两人身边站定。护心镜的蓝光在他胸口贴着皮肤的位置持续地温热着,像是一枚不肯熄灭的灯。他望了望东南方那些焦黑色的低洼地带,又偏过头看了看路西斐尔——后者走在最后面,大约十步之外,金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显得格外亮,像一道被按在水面下的光。

"你感觉到了什么?"米迦勒问路西斐尔。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边界上却异常清晰,像是被风送了很远。

路西斐尔走着,步幅比来时慢了一些,天蓝色的眼眸低垂着,像是在感知脚下的地面。他的脚步落在焦土上时,那些碎岩会微微震动一下——不是他的重量造成的,是他体内那团权杖在做某种感应,像水中的鱼在试探水流的方向。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蹲下身,将右手的掌心贴在地面上。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静了三息。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指尖沾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沉积物,那些物质在他指腹上翻涌了一下,像是想要沿着皮肤攀爬上去,却被他掌心渗透出的白金色微光逼退了。

"它知道我们来了。"路西斐尔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根核的位置确实在东南方二十里。但它已经感知到我们的接近了——那些通道在缓慢地收缩,像是在把自己缩回深处。它在做准备。"

"准备什么?"法纽西问。

"准备迎击。"路西斐尔望向东南方,天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白金色的光比刚才厚了一些,像是水面上浮起了一层薄冰,"它不会让我们靠近根核。地下那些通道会在我们踏足到一定距离时从内部喷出浊气,浓度足够侵蚀六翼的翅膀和皮肤。我们需要在它完成收缩之前接近。"

米迦勒从怀里取出拉斐尔给的压制符,数了数。一共三枚,他之前给了路西斐尔一枚,自己手里还有两枚。他看了看法纽西,又看了看沙利叶,然后将其中一枚递给法纽西,另一枚递给沙利叶。

"一人一枚,路西斐尔比较厉害用不着这些,贴翼根下方。"他说话的语气很快,像是在抢时间。

就是故意不给他的,米迦勒现在还生着气呢。

路西斐尔像一个看着小孩闹别扭的家长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用法术捻了一个防护罩。

法纽西接过那枚符文,按在自己左肩翼根的位置。符文贴附皮肤的瞬间,一股极轻微的凉意顺着肩胛骨扩散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膜裹住了翅膀的根部。沙利叶也贴上了,动作比她更快,像是早有准备。

米迦勒自己那枚符文已经在出发时就贴好了。四个人身上各自多了一道银白色的微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中像是四枚被人用手指按在肩上的星辰。

路西斐尔从沙利叶手中取回那枚他之前递出去、又被梅丹佐转交到沙利叶手里的符文,贴在自己翼根下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个方向,天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白金色的光不再收敛——它开始扩散,从他瞳仁的边缘向外蔓延,像是墨水在清水中缓慢地洇开,将他的整个眼球都染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银金色。

"跟我走。"他说。

他走在最前面了。这一次没有让法纽西探路,他自己领着头。金发在他身后被风吹散,像一面被展开的旗帜。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依旧很稳,每一步都落在焦土上最坚实的位置,像是他提前就知道哪一块岩石是稳的、哪一处是虚浮的。

法纽西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沙利叶,米迦勒走在最后面。四人在焦黑色的碎石地面上快速移动着,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翅膀根部的压制符在每次迈步时都会发出一线极淡的光,像是被体温焐热的星屑。

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时,地面开始震动了。

那种震动很微弱,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通过岩石层层传导上来,抵达脚底时已经只剩下细碎的、像是脉搏一样的微颤。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了。法纽西握紧了灵杖,碧绿色的宝石在她手中亮了一瞬;沙利叶的银铃在袖中自己响了一声——极轻、极短,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干燥的容器里;米迦勒的护心镜蓝光在他胸口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路西斐尔没有停。他的步幅依旧稳定,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变化。但他体内的权柄在回应那种震动。一种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与地面的震颤形成了某种互相呼应的频率。他的金发在那种共鸣中微微浮起了一些,像是被静电吸引着,每一缕发丝末梢都泛着细碎的白金色光。

他身后三人都看到了那个景象。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继续走,紧跟着那道金发的、被白金光包裹的身影,踏过焦黑的碎石和干裂的土层,朝着东南方那座低洼地带深处走去。

又走了大约一半的距离时,地面的裂缝增多了。那些裂缝从焦土表面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边缘有黑色的沉积物在缓慢地渗出,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向上挤。裂缝最宽的地方大约一指,法纽西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缝隙深处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极淡的、像是炭火将熄未熄时的余烬颜色,在黑暗的深处缓慢地闪动。

"它动了。"路西斐尔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那种沉不是疲惫,更像是一个人在走险路时本能地压低了重心,"根核在向更深处移动。它在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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