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落脚点（第1页）

那块路牌在视野里彻底消失之后，齐羽没有停车。她又往前开了大约十几分钟，路面渐渐宽了一些，两侧的树丛被低矮的厂房和零星的商铺取代。远处能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三层高，外墙有些斑驳，门头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新丰百货”。

齐羽放慢车速，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百货楼前的广场上散落着几辆翻倒的购物车，玻璃大门有一扇被砸碎了，另一扇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金属门框明显向外凸起，边缘卷曲变形。门口的台阶上散落着一些干涸的深色痕迹，边缘发黑，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齐羽把车停在广场边缘一处被矮墙遮挡的位置，熄了火，坐在车里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林娜妍坐在后座，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她哥哥身上。林昭远还躺在座椅上，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又缩了回去。老李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了看四周：“看样子之前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齐羽没有接话，她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转回头，看向后座的林娜妍：“你留在车上，锁好门，谁来了都不要开。你哥哥如果醒了，告诉他车上有水和食物，让他吃点东西补一补。”林娜妍点了点头，伸手把车门锁扣按了下去。齐羽又看了一眼林昭远，确认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到车尾，拉开后备箱，把那把唐刀抽出来，布条解开，刀鞘别在腰侧。老李也从另一边下了车，把弩端在手里，侧头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齐羽走到那扇歪斜的玻璃门前，侧身往里面看了一眼——光线很暗，货架倒了大半，地面上散落着食品包装袋和一些衣物，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发霉的纸箱和残留的腐败气息。门口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空罐头盒，包装纸已经褪色。她没有立刻进去，先伸手推了一下门框，金属框发出嘎吱的声响，但没有完全脱落。她侧身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老李跟在她身后，落后两步，弩口朝下，目光扫过两侧的货架和通道。一楼很安静，货架之间散落着翻倒的货筐和衣物，地面上有拖拽过的痕迹。齐羽沿着主通道走了一段，在拐角处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消防疏散图，记住了楼梯间和出口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的地面上倒着一具干瘪的尸体，皮肤灰白，蜷缩着贴在墙根，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没有走过去确认，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更乱一些。食品货架几乎全空了，只有顶层还散落着几包受潮的挂面和几罐过期的酱料，地上有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和撕碎的纸箱，墙角倒着一具蜷缩的骨架。齐羽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拖沓的，不连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货架后面挪动。她放轻脚步，朝那个方向靠了过去。那东西从货架后面歪出来的时候，她先看到了一只手，灰白色的皮肤贴着货架边缘，指甲脱落了大半，露出的指节泛着暗红，然后是一张脸——皮肤紧绷着贴在骨骼上，嘴唇干裂发黑，眼眶深陷，眼球混浊发白。它转过头来，看到齐羽的一瞬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响，朝她扑了过来。齐羽侧身让开，在它身体越过她身侧时抬手，刀从侧面送出去，刺入它的颈侧。那具身体失去支撑，歪倒在她脚边，没有再动。她蹲下来确认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刀上的东西在最近的布料上蹭了蹭，收回鞘里，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三楼的货架依然倒着，但比楼下更稀疏。齐羽走过一截倒塌的货架时，听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挪动。她放轻脚步，压低重心，绕过那截倒地的货架。那东西蜷缩在一堆旧纸箱后面，背对着她，身体小幅度地晃动着。她走近时它猛地转过身来，朝她扑了过来。她这次没有侧身，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刀从正面送进去，刺入它的下颌下方，刀刃从颅底穿出，那具身体在她面前停住了一瞬，然后朝一侧歪倒下去。她拔出刀，退后半步，确认它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然后绕过那堆纸箱继续往前。

三楼西侧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货架还没有完全倒塌，地面上散落的杂物也比楼下少一些。齐羽侧身绕过一排倒地的货架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右边，小心。”是老李的声音，但语气不太对，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闷闷的。齐羽偏头往右看了一眼——右侧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墙和几张翻倒的椅子。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转身的同时余光扫到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货架侧面窜出来。那东西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得多，没有直接扑向她，而是在几步之外停下来，歪着头打量她。齐羽没有等它做出下一步，刀横在身前朝它的颈侧劈了过去。刀刃切进皮肉的时候遇到了明显的阻力——那种紧实的、有弹性的触感，像是切进了厚实的皮革，只进去了不到一半。那东西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猛地朝侧面闪开，伤口处的暗色液体沿着脖颈往下淌，但没有倒下去。它站在几步之外，歪着头看着她，喉咙里滚动着几个破碎的音节：“……该……死……”

齐羽被那丧尸的人语钉在原地，她看了一眼刀刃上残留的痕迹——伤口比预想中的浅，深度远不如普通丧尸那种一刀切透。那东西也看了她一眼，像是意识到面前的人不好处理，转身朝货架深处窜去，动作比来的时候更快，几秒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齐羽没有追，当即转头看向老李，抬了一下下巴。老李没有问，收弩转身，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朝楼梯口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到了一楼，齐羽侧身从那扇歪斜的玻璃门钻出去，快步走回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老李跟上来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同时齐羽已经挂挡踩下了油门，车身向前蹿出，把那栋楼甩在了身后。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楼门口没有东西跟出来，广场上还是空的。她没有减速，继续往前开，直到拐过第一个弯道才稍微放慢了一点车速。老李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东西会说话，还会躲，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齐羽点了点头：“不只是我们这边变了，丧尸那边也有了，恐怕一些丧尸已经有了思考能力……”老李叹了口气，低头沉默。齐羽没有再多说，继续开着车，把车速控制在一个不会颠醒后座人的节奏里。

她又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两侧的建筑逐渐稀疏，路面也窄了一些，偶尔能看到几栋废弃的民房和倒塌的围墙。路上零星的几个丧尸被快速解决。齐羽继续往前开，直到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位置——路边有一片废弃的厂房，围墙倒了半边，但剩下的部分还能遮挡视线。她把车开到厂房侧面的阴影里，熄火，拉好手刹，没有开车窗，也没有开灯。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冷却时发出的细微金属收缩声，以及风声穿过破损墙面时带出的低啸。

齐羽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或引擎声，才偏头看了老李一眼：“轮流休息，你先睡，我守上半夜。”老李没有推辞，把座椅调低了一些，合上眼，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齐羽没有睡，她把车窗留了一道缝透气，手搭在刀柄上，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厂房入口和周围的围墙缺口。夜色很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什么动物发出的叫声，但那些声音和之前遇到的丧尸的动静不太一样，更像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会有的响动。她隔一段时间就扫一眼后视镜，确认来路的方向没有车灯靠近，也没有人形轮廓在阴影里移动。

轮到她睡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老李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重新端好弩，侧头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然后朝齐羽点了一下头。齐羽没有多话，把座椅往后放了一些，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开，只是搭在腿上合上了眼睛。她睡得很浅，每一次远处有异常的声响，她都会在几秒内睁眼确认方向，但每一次确认后都会重新闭上眼，继续维持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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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建筑的顶层，视野开阔。一个女人站在窗边，手里举着望远镜，微微调整焦距，目光扫过远处的路面。另一个男人靠在墙边，双手插兜，语气随意：“看到什么了？”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又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秒，才放下望远镜：“一辆车，从百货楼那边开来的，速度不慢。”男人站直了一些：“百货楼那边？那个地方我们清理过，剩下的东西我们心里有数，能活着从那边出来的人可不多。”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进了百货楼，还出来了。车上应该不止一个人，或者说至少有一个是觉醒者。那地方不是谁都能全身而退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不是从那扇侧门绕出来的，是直接走大门的，一路没有停。”

男人走到窗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要接他们吗？”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又举起望远镜，朝车辆驶离的方向追了一下，确认车已经拐过弯道，被树丛遮挡，才放下望远镜：“先看着吧。能进百货楼还能走出来的，不会是普通人。但如果他们是带着麻烦跑出来的，我们贸然接他们，会把麻烦引过来。”她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男人，“明天早上去接触一下，如果他们能活到明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