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休整（第1页）

林娜妍被林昭远带出去了，房间里只剩齐羽一个人。

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难得安静下来。上一世到这一世，从宿舍醒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训练、赶路、逃亡、救人、杀丧尸、逃命，事情一件接一件，像被人推着往前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现在门关上了，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风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带着基地里那种尘土和铁丝网的气味。她没有动，只是靠在床头，把眼睛合上了。她想到了那些颜色。老李从蓝变绿，是慢慢渗进来的。林娜妍从一开始就是浅蓝带绿。林昭远蓝带灰，但灰色正在褪。陈瑾是绿色，不深不亮，很稳。周明远是蓝色，干净浅蓝，没有绿。她把这些颜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然后她想到了陈瑾身上那层绿色之外的东西——她第一次见陈瑾的时候，那层绿色里隐约夹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很细，几乎要融进绿色里，但她看见了。那是她以前没见过的颜色。她不知道每个颜色具体代表什么，但因陈瑾的身份和行为大概猜测了一下或许金色是什么功德或对人类群体贡献？她还没有足够的样本。她把这些推测收进一个还没定性的位置，因为短时间没有办法确认它们，等以后再验证。

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又走远了。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日头还没到正午，但光线已经比早上亮了。她对人类的未来其实没有太多信心。人性复杂，但也正是因为复杂，世界才还有可能。丧尸的出现不像人力所为，天变之后的觉醒者更像是某种筛选机制。现在丧尸也出现觉醒级了，人类真的能赢吗？她不知道。她只是还有一条命，还能动，还能判断，还能选择。

门外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齐羽睁开眼。李无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齐，我打算去食堂，一起吗？”她站起来开了门，外面的日头已经接近正午，光线铺在走廊地面上，泛着一层暖白。她看了李无病一眼：“行，走吧。”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影子拉在身后。李无病问了一句：“妍妍呢？”齐羽说：“她哥带着出去了。”李无病笑了一下：“嗨，这年轻人精力是不错，我都回屋躺了一会儿，现在脑子才放松下来。”齐羽说：“昨晚辛苦你了，下午也没什么事，吃完饭还能休息一会儿。晚点陈瑾说要介绍些人给我们认识。”李无病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打算留下来吗？”齐羽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还不完全确定，现在乱世我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

食堂是工厂改的，格局还是原来的样子。不同的窗口排列在墙边，大部分都是关着的，上面贴着看不清字的旧标签。门口旁边的空地上堆着几口旧箱子，箱子边缘磨得发白，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搪瓷缸、铝饭盒、不锈钢碗、铁皮杯子，大小不一，新旧不一，像是从不同地方收集回来的，洗干净了放在这里。箱子旁边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如有需要，请在此领取餐具。”齐羽走过去翻了翻，从里面捡了一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一小块瓷，但不影响用。老李挑了一个旧饭盒，扣上盖子试了试，严实。两人各自拿好，才走进排队的区域。

只有两个窗口在放饭，队伍排得老长，从窗口一直延伸到食堂入口附近。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碗碟碰撞的声音、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气从窗口那边飘过来，带着煮过的粮食特有的气味。队尾的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餐具，有人端着一只搪瓷缸，有人捧着一个不锈钢碗，边缘磕碰的痕迹各不相同，像是每个人进来的时候各自从那些旧箱子里挑了一件，然后一直用到现在。齐羽和李无病站在队伍末尾，跟着人群慢慢往前移。

排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在说话。一个中年男人对旁边的人说：“我们撤过来的时候，体育馆那边已经彻底乱了，能跑出来的都跑了。这地方也是个半成品，墙到处都是缺口，陈姐带着几个人到处找砖头铁丝网，头几天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拿木板顶了一夜。”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点头应和：“我就记得那会儿晚上不敢闭眼，墙还没补好，外面什么动静都分不清，风吹草动都能把人吓醒。”也有人是刚来不久的，正低声和旁边的人说：“我们才来三天，晚上还是睡不踏实。”另一个回应他：“正常，我刚来那几天也睡不着。慢慢就好了，你看现在围墙也垒起来了，小孩都敢在院子里跑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声音混在食堂的嘈杂声里，分不清哪些是老人哪些是新人。齐羽站在队伍里，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但那些话已经收进了她还没完成的判断里。队伍继续往前移。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排队的人群上方，浮尘在光柱里缓缓转动。轮到她的时候，窗口后面的人往她递过去的搪瓷缸里盛了满满一缸——底层是米饭，上面盖了一勺菜汤，几片菜叶和一点碎肉浮在汤面上，热气从缸口往上冒。旁边的人给老李的饭盒里也打了同样的东西。齐羽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食堂找位置坐下，端着缸子往外走。老李也跟上来，两人一路走回宿舍，搪瓷缸的盖子边缘冒着细碎的热气。

回到屋里，她坐到床边，把搪瓷缸放在膝盖上，低头吃了一会儿。饭菜很简单，但热腾腾的，菜汤渗进饭里，把表面的米粒浸成了浅褐色，入口的时候有一股粮食被煮透之后特有的那种沉实的味道。她吃完之后把搪瓷缸用纸擦了一遍，搁在桌上，没有洗。水在这里是有限资源，刚刚从队伍谈话中知道了吃饭的碗一天洗一次就够了，齐羽也准备中午擦干净，晚上继续用。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本来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等林昭远和林娜妍回来再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呼吸慢慢变深，意识也渐渐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门虚掩着，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她坐起来，头脑还有些发沉，像是好几天没有真正放松过的东西终于在刚才的睡眠里找到了一个出口。她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自己还搭在腿边的手，指节没有绷紧，掌心贴着裤面，没有握拳。她低下头，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睡过了。房间里很安静，林娜妍还没有回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但身体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那些人影、围墙和正在搬运的物资。声音比以前小了一些，但还在运转。门被推开了，林昭远牵着林娜妍走进来，看到她已经醒了，问了一句：“醒了？”齐羽转回身：“嗯。”她看了林娜妍一眼，林娜妍状态比早上出门时松弛了一些，像是已经在这个基地里找到了自己可以放置的位置。齐羽没有追问他们去了哪里，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偏的日头。

林昭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和妍妍打算留在这儿。”齐羽转回身，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这里至少有个围墙，有吃的，有人管着。比在外面乱跑强。”他顿了一下，“而且她——”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娜妍，“她能有个地方安稳待着。”林娜妍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抬起头看了齐羽一眼，又低下头去。齐羽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墙边看着林昭远那双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当初在路上，那个把林娜妍托付给她的女人。她抱着孩子站在路边，身上有伤，身上缠着黑线。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但是也能猜到她撑不了多久。但她记得那双眼睛看向她时的那种眼神，像是在说：带她走。现在林娜妍站在房间里，站在她哥哥旁边，脚踩着水泥地面，外面有围墙，有食物，有人在维持秩序。齐羽站在那里，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你们留下来，也好。”林昭远看了她一眼，像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顿了一下，问：“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齐羽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偏的日头，光线已经不如正午时那么亮了，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没决定。先看看晚上陈瑾的安排再说。”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回身，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房间里的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