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重生（第1页）

齐羽是被心跳吵醒的。

太快了，咚咚咚地砸着胸腔，像有人在她胸口里面敲门。她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是花的，天花板的纹路在转，整个世界都在打旋。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灌进喉咙里，冰凉的、粗糙的，擦过喉管的时候带着一种活人才会有的刺痛感。

她活着。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死了。酒店走廊里灯管忽明忽灭，地毯上全是暗褐色的污渍，她摔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想爬起来，另一只手朝前面伸出去——她看见蔡南的背影，她喊了他的名字，蔡南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她以为他要拉她。可他只是看了那一眼，然后扭过头去，拉着萧舒的手拐进了楼梯间的门。门在身后合上了，最后一点光消失之前，她看见两个人交握的手。

然后走廊尽头的黑暗把她吞了。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可现在她又躺在这张床上，头顶是宿舍那张睡了快三年的上铺床板，木头边角贴着一张发黄的贴纸，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薄被子搭在身上，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光线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砖上，灰蓝色的，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冽。

齐羽撑着床坐起来，手按在胸口上，心跳慢慢平了一点。她低头看了自己——穿着那件印了卡通兔子的旧T恤，领口有点变形，是她平时睡觉穿的那件。她摸了摸脖子，摸了摸手臂，干干净净的，什么伤口都没有。

她活得好好的。活在那个酒店走廊之前两个月的地方。

齐羽转头往对面看，萧舒睡在下铺，侧躺着，被子卷到腰上，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机还攥着，应该是昨晚刷视频刷到睡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呼吸均匀，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女生在普通早晨睡得很香的样子。

齐羽的目光落过去，整个人顿住了。

萧舒身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薄薄的，像一层有色雾气，从肩膀裹到腰侧，边缘有些发黑，在空气里缓慢地浮动。那颜色黏稠得不像真的，和宿舍里灰蒙蒙的晨光混在一起，让齐羽脊背上窜过一阵凉意。

齐羽眨了眨眼，还在。又眨了一下，还在。

她转头看别处——窗帘缝里的光，干干净净的。书桌上那半杯隔夜的水，透明的。林晓挂在床尾的书包，灰色帆布面，什么颜色都没有。她再看萧舒，那团暗红色还裹着她，安安静静的，跟着呼吸微微起伏。

齐羽盯着看了好几秒，喉咙里堵着什么。她想起酒店走廊尽头那个画面里萧舒回过头来的那一眼，想起那扇在自己面前合上的门。她说不上来现在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感觉，只是不想靠近萧舒。一点也不想。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齐羽摸出来按亮，蔡南的消息：「醒了没？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齐羽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回去了。没有回。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脚踩在地砖上凉意窜上来。拿了自己的东西进卫生间，经过萧舒床边的时候脚步往旁边偏了半步，绕过去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绕。

卫生间的灯亮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眶底下有一圈青。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打了个哆嗦。她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自己看了几秒——脑子里转的东西太多了。酒店走廊，死亡，重生，萧舒身上那团暗红色，蔡南发来的那条消息。每一样都解释不了。

她甩了甩头，擦干脸出去了。

换好衣服背上帆布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蔡南那条消息还停在锁屏上。她没点开，按灭屏幕，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很轻。

走廊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人还没醒。齐羽快步走过过道，下楼梯，推开宿舍楼的门，外面的阳光铺面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早晨的校园很普通。晨跑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抱着书去图书馆的女生、拎着早餐往回走的男生，路边的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和上一世末日来临之前那些早晨看起来一模一样。

齐羽走在其中，目光扫过身边的人，脚步慢慢慢了下来。

她看见了。不止是萧舒。所有人身上都有东西。

一个穿着运动背心从身边跑过去的男生，身上浮着一层浅蓝色的东西，干干净净的。拎着暖水瓶从开水房出来的阿姨，也是蓝的，稍微深一点。不远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生在背书，身上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偏绿色，像初春刚冒出来的嫩芽。一只流浪猫蹲在路边舔爪子，身上也是淡淡的暖绿色。

绝大多数人是蓝色，深浅不一样。偶尔有一两个带着淡绿色。还有一个坐在台阶上啃馒头的清洁工大叔，齐羽看见他肩上隐约泛着一层极薄的黑色，像影子似的贴在那儿。

齐羽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蓝色的，绿色的，黑色的，还有萧舒身上那团暗红色的。每一团颜色对她来说都只是一个“她看见了但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和她为什么重生一样，和酒店走廊那段死亡的记忆一样，和萧舒蔡南最后交握的手一样——全都想不明白。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颜色都没有。路边小卖部的玻璃橱窗里映出她的倒影，卫衣外套，帆布包，随便扎的马尾，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身上什么都没浮着。

齐羽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