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大学城（第1页）

通往大学城的路确实干净得不正常。

齐羽把车停在一处被树丛和矮墙遮挡的拐角，熄火，拉好手刹。她转头看了林娜妍一眼：“下车，跟紧我们。”林娜妍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来。三个人压低身形，沿着路边的绿化带往前走。走了约十多分钟，大学校区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起来，路面上的痕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齐羽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路面——没有翻倒的车辆，没有散落的杂物，连路面上常见的碎玻璃和干涸的深色痕迹都很少见。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把堵路的东西推到了路边堆成一排，留出了中间一条勉强够人通行的通道。老李在她身后也停下了，目光沿着那条通道往前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来我猜得没错，有人接管了这里。而且做了清理。”齐羽没有接话，她蹲下来看了看路面边缘那些被推到路边的杂物——有几辆废弃的自行车、几个翻倒的垃圾桶、一些零散的行李箱和衣物，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刻意归整过的。

她站起来，往前看了一眼前方，大学校区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了。灰白色的围墙沿着路边的树影延伸出去，围墙上每隔一段就拉着铁丝网，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松脱了，但整体看起来是完整的。正门紧闭，门口没有看到人影。

三个人压低身形，贴着路边的绿化带继续往前靠近。林娜妍走得很安静，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齐羽走在最前面，老李殿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林娜妍夹在中间，保持着随时可以停下或撤退的距离。

在距离正门大约两百米的位置，齐羽先停了下来。正门侧面的通道口摆着几个沙袋堆成的掩体，后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制服。她从望远镜里看了一眼就察觉出不对——那件深色制服穿在身上明显不合身，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裤腿宽了一截堆在靴面上，像是随手翻出来套上的。其中一个人正歪靠在沙袋上，一条腿伸出去，脊背弓着，仰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旁边那个人也在原地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沙袋边缘发出闷响，手里端着的枪管松松垮垮地垂着，枪口斜对着地面。

齐羽端着望远镜又看了几秒，然后把镜筒放下来，偏头说了一句：“不对劲。”她把望远镜递给了老李。老李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枪口斜着垂，站没站相，不是军队的人。”齐羽点了点头：“制服不合身，可能是抢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齐羽蹲在树影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偏头说了一句：“先别进去，绕一圈看看情况。”老李点了点头，三个人从行道树后面退出来，沿着绿化带外侧的阴影往侧面的方向摸去。

围墙绕了一圈，铁丝网沿着围墙延伸出去，有些地方明显被修过，新补的铁丝和旧网的颜色不同，补得相当粗糙，歪歪扭扭的。齐羽沿着铁丝网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在围墙拐角处发现了一处异常——墙面上有一块区域明显跟别处不一样，表面的水泥颜色偏新，边缘粗糙，周围散落着碎砖块和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过，后来又被人草草补上的。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区域，用工兵铲的尖端沿着修补区域的边缘慢慢剔了几块碎砖出来，只剔出了一条细长的缝隙，宽度刚好够一只眼睛贴上去，从外面看过去，那面墙几乎没有变化。

她把眼睛贴上那道缝隙，往里面看。

场地中央，铁柱上锁着一个人。四个看守散落在篮球场各处，两个在台阶那边抽烟闲扯，两个蹲在场地另一边低声说话。齐羽靠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了那些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和远处的动静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她耳膜上。

靠篮球架的那个看守偏头看了一眼铁柱上锁着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还别说，这小子长得还挺周正的。”另一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没抬头：“嗯，是还行，瘦了点儿。”先前那个又说：“不知道能不能让老子爽一爽……”蹲着抽烟的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你要真有那个心思也趁早歇了吧，你没那个机会了，今晚上他就会没。”先前那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老大说今晚动手，尝尝觉醒者的肉吃了之后能不能让人也觉醒。”蹲着抽烟的站起来，朝锁在铁柱上的人看了一眼，拍掉裤子上的灰，“行了别看了，走。”先前那个啧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

场地另一边，另外两个看守蹲在台阶旁边。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那个妹妹多大来着？也就七八岁吧？啧啧……”一直低着头的林昭远猛地抬了起来。他的脸暴露在光线下，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但他看着那个说话的人的眼神比刀还冷，像是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从那个空壳子里重新活了过来，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拧在了这一眼上。那两个看守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互相对视了一下，压低声音交换了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声。

齐羽在墙外看着那个抬头的画面，隐约感觉这张脸有点熟悉。她收回目光，把缝隙让开，准备离开。一旁的林娜妍好奇地趴过来，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她看到了那张脸——瘦得变了形，眼窝深深陷进去，颧骨高高凸起，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猛地红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喊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刮走：“哥……”齐羽就在她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哥哥？”林娜妍用力地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齐羽蹙了蹙眉，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落回那道缝隙。那个人身上蓝色为主，灰蒙蒙的底色边缘透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会想办法救他的。”说着，她轻轻揉了揉林娜妍的脑袋，却发现——她身上那层灰蓝色的颜色正在褪去，从边缘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透的绿色，从胸口往外扩散，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替换它。齐羽看着那个变化，感觉脑子里有些东西似乎在慢慢变清晰。

她回头看了老李一眼，老李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看不到缝隙里的画面，也听不到那些对话，他只是在警戒周围，等着她回来。齐羽朝他点了一下头，像是已经确认了需要确认的一切，然后退开那道缝隙，把碎砖重新堵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了天色上。太阳还在头顶，但已经开始偏西了。那个人还活着，但天黑之后就不一定了，如果要救就得快。

回到车边简单老李同步了信息后，两人当即行动。齐羽没有把武器和物资留在车上。车已经藏好了，但万一被巡逻的人发现，所有东西都会被搜走。她需要在车之外留一个保险，万一车没了，至少还能从这里拿到武器和物资。她把唐刀、弩、匕首和备用的火种裹进防水布里，在树影深处挖了个坑埋好，用枯叶和断枝盖平，记住了旁边那棵树的形状和路口的电线杆位置。老李把多余的物资也放了进去，盖上土踩实。齐羽蹲到车边，从车窗缝隙里看了一眼林娜妍，说：“车门锁好，不要出来。我们回来之前，谁来都不要开门。”林娜妍点了点头。齐羽又说：“李叔叔晚上会翻墙出来拿这些东西，你不用管，在车里等着就行。”林娜妍又点了一下头。齐羽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朝老李偏了一下头：“走吧。”两个人沿着土路往正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看那辆车。林娜妍从车窗缝隙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然后缩回后座，抱着膝盖，在黑暗里等着。

齐羽和老李走回正门的时候，那两个守门人已经看到他们了。其中一个歪着头打量着他们：“干什么的？”齐羽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又累又怕的表情，声音哑着：“我们想进去躲一下，外面到处是那种东西……”守门人上下扫了她一遍，目光在老李身上停了一下：“身上有没有武器？有的话要交出来统一保管，我们这边规矩严。”齐羽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吃的也没有，路上早就吃完了。”守门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皱着眉正要开口撵人，一个声音从哨卡后面传出来：“怎么啦？嚷嚷什么呢？”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腰侧别着一把枪，步子很稳。两个守门人立刻站直了一些，其中一个嘴快喊了一声“大哥”，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才改口：“长官，这几个人说来投奔的，但没带武器也没带食物……”那个中年人没等他说完，目光扫了一眼齐羽，又扫了一眼老李，然后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两个守门人一眼，两个守门人同时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中年人这才转回头，脸上堆出一个和善的表情：“有群众来投奔，就是好事。咱们这里是军事管制区域，建起来就是为了给人避难的。进来吧，先安排你们歇下。”齐羽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铁门。老李跟在她后面，落后两步，低着头。

进入营地之后，齐羽的目光扫过周围——她看到了那些人的颜色。大部分都是红色，深浅不一，有的只有一层薄薄的淡红，有的已经浸得发暗。那个中年人的颜色更深，几乎已经红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泡了很久，颜色已经渗进皮肤里，不像是临时沾染的，更像是在骨子里就浸透了那种颜色，从内里往外渗出来的。她收回视线，没有让目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中年人把他们带到一栋旧宿舍楼的一楼，推开一扇门，里面是空的，两张铁架床，一个破柜子，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今晚先住这儿，明天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活儿，总不能白吃白住。”他说完就走了。

齐羽等他走远之后才关上门。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窗外是一条横向的路，两侧是几栋灰扑扑的建筑。她看到远处有人聚集在几处位置，每三四十米就有一处有人蹲守或站着聊天。她看到那些人的手上提着的东西不一样——有人拿着棍棒，有人腰后别着刀，只有少数几个人腰侧别着枪。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腰侧别着一把枪。她看到那栋独立小楼的方向，窗口还亮着灯。她收回目光，把窗户关回原来的位置，靠在床边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呼吸平稳地坐在那里，把刚才看到的所有位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变暗。她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