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营救（第1页）

齐羽和老李走进铁门之后，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腰侧那把枪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齐羽落后他两步，老李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低着头，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找到一个落脚点的人。

中年人把他们带到一栋旧宿舍楼的一楼，推开一扇门，里面是空的，两张铁架床，一个破柜子，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今晚先住这儿，明天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活儿，总不能白吃白住。”他说完就走了。

齐羽等他走远之后关上门。她没有上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窗外是一条横向的路，两侧是几栋灰扑扑的建筑，远处有人在聚集，有人蹲守，有人站着聊天。她看到那些人手上拿的东西不一样，有人拿着棍棒，有人腰后别着刀，只有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腰侧有一把枪，看起来是个小头目。她看到那栋独立小楼的方向，窗口还亮着灯。她收回目光，把窗户关回原来的位置，靠在床边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把看到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没有等太久，很快就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刚住进来的人正在熟悉环境。她沿着食堂外墙走了一段，在一处拐角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侧面那条路——一条窄巷，两侧都是墙体，左侧是食堂外墙，右侧是一排旧教学楼的背面，刚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巷子大约三十多米长，出口通向那栋独立小楼。她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出口位置和墙体遮挡范围，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绕到操场外围，在篮球场侧面的铁丝网外面停了一下。隔着铁丝网能看到那根铁柱，林昭远还锁在上面，低着头，没有动。一个看守坐在台阶上，正低头拨弄打火机。齐羽只扫了一眼，正要走，那个看守恰好抬起头，目光越过铁丝网落在她脸上，眯着眼打量了几秒：“喂，面生啊，新来的？”齐羽转身低下头，语气恭敬佯装局促道：“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刚进来，有些不熟悉路，不知道食堂在哪个方向呢？”看守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这儿是关人的地方，外面没贴牌子吗？食堂往那边。”齐羽停住脚步：“没看到牌子，我这就走。”看守又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儿乱窜，这附近不让外人靠近。”齐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慢。

又绕了大半圈，她经过那栋独立小楼，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听到一个声音。隔着一扇半掩的窗户，混在傍晚的风声里，但那个声音她认得。萧舒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像浸过水：“楠哥……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你知道的。可是最近张哥他……我害怕。”沉默，很长一段沉默，带着呼吸声的安静。蔡楠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我知道。”又顿了一下，“张彪喜欢美女，我答应了给他弄一个来的……该死！都怪齐羽！那个蠢女人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齐羽站在窗外皱了皱眉，没有继续往下听。她转身离开窗边，沿着预定的路线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那句话她只是路过的时候刮到了耳朵里。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走廊里还是空的。她推开门走进去，李无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齐羽关好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四个看守，一个固定岗在台阶上，其他三个轮换。那条窄路两侧都有遮挡，适合动手。转移目的地就是那栋旧楼，门口车辙印很清楚，白天有人值守。”李无病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几秒：“动手的位置你看过几次？”齐羽说：“两次，稍微间隔了点时间。”李无病点了点头：“两次时间不同，守卫分布有没有变化？”齐羽回忆了一下：“最开始那个固定岗在台阶上，之后我再去发现换了一个人，也蹲在台阶上。其他三个人在场地里来回走，没有固定路线。”李无病听完之后想了一下：“那就不能完全依赖固定的时间窗口，走位变了，你的节奏就得跟着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墙根的位置，转回身：“天黑之后我从后面翻墙出去，把东西挖出来，在墙根底下找个位置抛给你。你拿到刀之后不要原地站着等，先往预定位置走，到了再蹲下来。”

随后两人敲定撤离计划，李无病先一步趁没人翻了出去。齐羽则靠回床沿闭上眼睛，等着夜色完全落下来。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变暗，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没有人停下来敲他们的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齐羽按亮屏幕，是蔡楠发来的消息，依旧追问她在哪，让她去找他。看了两秒，按灭屏幕，放回口袋。

天黑之后她出了门，沿着墙根绕到白天约好的那处围墙脚下，蹲在树荫深处。没过多久，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李无病的声音压着传过来：“接着，刀来了。”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从墙头上方翻了进来，落在面前的泥地上。齐羽俯身拾起布包，拉开一角扫了一眼，确认是唐刀，重新裹好挎在背上。她没有原地多待，直接贴着墙根往食堂侧墙的方向摸去。她在那段窄巷入口处的阴影里蹲下来，把唐刀横放在膝盖上，握着刀柄，压低了呼吸。

远处，操场方向传来人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支队伍走进窄巷的时候，齐羽已经蹲在那片阴影里很久了。轮床碾过碎石的声音、看守之间偶尔的低声交谈，在窄巷里被两侧的墙体压实，变得比在开阔处更清晰。她没有立刻动，等到轮床经过她面前，等到那四个人的脚步声都在她面前摊开成一串不均匀的节奏点，才从阴影里站起来。刀从布条里抽出来时几乎没有声音。她从队伍的末尾开始动手，第一刀落在最后那个人后颈偏左的位置，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紧接着她往前跨了半步，侧身送刀，第二个人还没来得及偏头就已经失去了支撑。前面两个人终于意识到身后的动静时，刀已经收回来了。齐羽没有等他们转身，一步跨过中间的间隙，刀尖从左边那个人颈侧推进去，借着身体的惯性抽出来，顺势扫过右边那个人的喉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巷子里只剩下轮床停下的声音，轮子还在转动，但那四个人的身体已经不会再动了。

齐羽把刀上的东西在最近的衣料上蹭了一下，收回鞘里，然后走到轮床旁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喂，醒醒。”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声：“喂。”还是没有反应。他的头偏向一侧，连眼皮都没有动。齐羽停了一下，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感觉到一阵微弱但持续的热气拂过指腹。看样子是被喂了什么药，醒不过来。她弯下腰，把他从轮床上捞起来，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腿弯，轻轻松松抱了起来，顺手颠了一下试了试力量，调整了个更顺手的角度，然后没有在原地多待，直接抱着人往围墙方向走。

李无病在墙外提前等着，正蹲在缺口处埋头扩大那个洞。听到墙内侧的脚步声靠近，他抬起头，看到她抱着人稳稳地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洞口边缘最后一块松动的碎砖拆了下来。齐羽走到洞口时说了一句：“退后。”然后握紧拳头对准那块修补过的墙体，一拳砸了下去。墙体应声裂开，碎砖落了一地，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营地里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有人喊了一声“墙塌了”，紧接着脚步开始往这边靠。齐羽侧身钻出洞口，李无病已经把林昭远接过去背稳了，两人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沿着预定路线往藏车的方向跑。

她跑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李无病把林昭远放进去。齐羽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身向前一蹿。车灯亮起的一瞬间，两道光柱切开了夜色。她没有等，直接挂挡踩下油门，车身猛地提速。她看了一眼后视镜——两道车灯从营地侧门冲出来，碾过碎石路面，直直地追了上来。她握紧方向盘，拐过第一道弯时提前打了方向，车身几乎是贴着路边的树丛滑过去的。后面的车在弯道减速了，刹车声响了一下，又被引擎声盖过了。她借着那一下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直道上又加速追了上来。第二道弯比第一道更急，齐羽在入弯前松了一下油门，车身略微侧倾，过了弯心才重新踩下去。后面的车又减速了，再次被拉开了一段，但没有完全放弃，依然紧咬着不放。又过了两个弯道，车速已经不能再往上提了，路面越来越窄，两侧的树影越来越密，车灯照出去的距离也在缩短。齐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两盏车灯在弯道尽头停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那两辆车停在弯道尽头，驾驶座上的男人皱着眉头盯着前方那段看不见的路面，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下了。副驾驶座的人啐了一口：“他妈的，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驾驶座的人看了他一眼：“还追吗？”副驾驶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追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前面是谁的地盘。”他顿了顿，“回去跟老大说吧。希望没丢什么重要的东西。”车窗升了上去，两辆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掉了头，沿原路返回。

齐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两盏车灯停在弯道尽头，熄灭了，然后掉头沿原路返回。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了一段，确认后方没有任何灯光追上来，才把车速稍微降了下来。又开了一段，路边的树丛逐渐变疏，视野开阔了一些。她看到一块路牌，歪斜地陷在土里，上面写着：“张彪与他的狗禁止入内。”那块路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了。她没有立刻收回视线，目光越过那块路牌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更远处——那片夜色覆盖的地方，是营地所在的方向，是那扇窗户的所在方向，也是那两个人的所在方向。她想起了萧舒的声音，想起了蔡楠的声音。她原本以为重来一世，那些恩怨已经随着上一世的死结束了。她不想纠缠，也不打算回头。但这两个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前方路还很长，她没踩刹车，也没减速，只是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如果下次再见面，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苦。蔡楠、萧舒……你们能最好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