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古城小镇便渐渐苏醒。青石板路上行人渐多,挑担的货郎,赶路的脚夫,买菜的妇人,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可这份热闹之下,依旧藏着紧绷与不安,人人说话都压低声音,眼神警惕,不敢多言。
海盗换了一身素色长衫,恢复书生模样,缓步走出客栈。他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随意行走,如同一个游山玩水的读书人,看街边风物,听市井闲谈,目光温和,气质清逸,与这古城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东狂的消息。
五狂之中,东狂最是潇洒,不爱打打杀杀,只爱游走江湖,搜集情报,开着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却能知晓方圆千里之内的大小秘事。他不站队,不结仇,看似散漫,实则最重情义。当年兄弟离散,他表面不问世事,暗中却一直在为海盗打探消息,为中狂遮掩痕迹。
行至城南一处十字路口,一间“东风茶寮”摆在路边,竹棚木桌,茶香四溢。茶寮内坐满了人,多是往来客商、江湖闲人,议论着沿途见闻,说着淼岭、岳阳楼一带的奇闻异事。
海盗径直走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麻利上前:“客官,要点什么?”
“一壶雨前,一碟点心。”海盗淡淡道。
“好嘞。”
茶很快上来。海盗自斟自饮,目光平静,耳中却将周遭议论一一收入。有人说叛党凶残,一路杀人灭口;有人说官府无能,任由乱党横行;也有人压低声音,说起百晓书生海盗,说他破了芦苇案、岳阳楼案,是江湖侠士。
海盗听而不动,神色淡然。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青衫、手摇折扇、面带笑意的男子走入茶寮,目光一扫,径直在海盗对面坐下。此人面如温玉,眉眼带笑,看似风流倜傥,眼底却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正是东狂。
“许久不见,兄台风采依旧。”东狂笑着开口,语气随意,如同偶遇旧友。
“你也一样。”海盗回以淡淡一笑。
“这古城的茶,味道如何?”东狂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
“苦中带涩,却有回甘。”海盗意有所指。
东狂笑容微收,压低声音,快而轻:“铁面统领,后天正午入城,带三百精锐,目标明确——布防图,中狂,还有你。”
海盗指尖微顿。
来得比预想更快。
铁面统领,叛党麾下第一悍将,心狠手辣,智谋不俗,手上沾满江湖义士的鲜血。此人一到,古城必然掀起腥风血雨。
“他们已经怀疑中狂。”东狂继续道,“昨日又试探了一次,中狂险险过关,再拖下去,必定暴露。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走路。”
海盗沉默,心中沉甸甸。中狂潜入敌营五年,步步惊心,日日如履薄冰,为的就是等一个翻盘的机会。可如今,敌人步步紧逼,他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东狂望着他,轻声叹:“你们兄弟,真是一对苦命人。”
海盗抬眼,望向窗外长街,晨光微曦,人影交错,他缓缓吟道:
江湖多雾霭,世事乱如麻。
一纸军情急,千山落日斜。
东狂听得诗句,神色凝重:“布防图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否则边关失守,百姓遭殃,中原大地,再无宁日。”
“我知道。”海盗点头,“中狂不会让他们得逞。”
“可中狂快要撑不住了。”东狂道,“他身边全是豺狼,一个不慎,就是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