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回头风（第2页）

“六周过渡期可以拆成书面交接加远程答疑。”林确在条款旁写下修改意见，“十二号以前，我完成现有客人与账目移交。工程衔接由行岸另聘本地负责人，不计入我的北边岗位。”

许准问：“如果公司不接受？”

“那就不卖。房子不是我唯一的去处，也不再是我必须守住的理由。”林确将笔搁回桌上，“你以前说得对，我不能每次都为了让一栋楼顺利交接，把自己的计划往后放。”

许准读完他写下的几行，点头说会原样带回去。他没有因这番决定露出胜利者的轻松，反而隔着应急灯的光打量林确片刻。林确这些年比大学时削瘦一些，脸部轮廓褪去了年轻时柔和的部分，眉间也留下极浅的折痕；可他坐在停电的旧大厅里，一只手压着自己的反报价，神情比许准记忆中任何一次谈去留时都更明白。

“行。”许准收好文件，“我替你谈条件，不替你改日期。”

五点以后，街道允许人员在附近有序通行。许准的车仍停在坡口，桥却没有立即解封，林确便给他安排了一〇二。阿薇递出门卡时，许准看了眼大厅另一端的周竞：“买方代表临时住店，房费能不能算项目成本？”

林确说停业期间只收熟客价。许准指出自己既是熟客又是买方，应该折上折。周竞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一〇二热水器加热慢，住客洗澡最好早点。”许准接过门卡，听出了这栋楼真正熟悉客房的人不止老板一个：“多谢周工提醒。看来你的借住服务比我完整。”

“他付房租。”林确说。

许准问付了多少，林确拿起桌上那叠算了七年的账：“目前还没补清。”

阿薇低头去整理已经十分整齐的房卡，肩膀抖得手电光也跟着晃。许准没有继续追问，提着电脑包去了房间。周竞把手机收回口袋，白色衣袖下露出一段晒得偏深的手臂，腕表仍戴在原来的位置，浅色表痕被遮在表带下面。他等大厅只剩林确，才说：“我以为那件衣服已经扔了。”

“扔过。”林确收拾桌面，“小姨觉得还能当抹布，又捡回来了。”

“现在给我穿？”

“证明她判断准确，确实还能用。”

周竞低头看了一眼快褪尽的海平旧标，没有拆穿。外面雨势仍在减弱，云层后方透出一小片偏黄的天光，湿透的街道将招牌和路灯倒映得支离破碎。林确抱起文件箱准备送回铁皮柜，周竞从另一侧接过去，两个人的手没有碰到，箱子的重量却自然移到中间。

“十二号不用为了交接延期。”周竞说。

“这句刚才已经听过。”

“不一样。许准说的是替你谈，我说的是不会留你。”周竞将文件箱放进柜子，没有马上关门，“七年前我以为，等你就只能留在原地。现在不用。你去北边，我留在临岬，地址和日期都有，周末也有车。”

林确靠在柜门另一侧：“所以呢？”

“所以我不拦你走。”周竞把那枚标着“后”字的新钥匙收回裤袋，声音压在渐弱的雨里，仍然清楚，“但你走以后，我可以去找你。”

电在这时恢复。大厅灯管先闪出一道苍白的光，随后逐盏稳定下来，门外那块海平旅社的招牌也从“海”字开始重新亮起。林确没有立刻给答案，只弯腰捡起应急灯旁滚落的一支笔，起身时，唇角短暂地动了一下。

周竞看见了，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