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那道口子把栗壳慢慢剥开,露出里面裹着层薄薄浅棕色细衣的嫩黄栗仁。
那栗仁的颜色润润的,带着刚出锅的油亮光泽,没有半点干涩的痕迹。
她慢悠悠剥掉粘在栗仁表面的那层薄衣,也不着急往嘴里送。
先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把裹着热气的甜香吸进肺里,才把栗仁塞进嘴里嚼着粉糯的栗肉。
牙齿刚碰到栗仁的外层,就被那软绵的触感裹住,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去嚼,粉糯的口感就在舌尖慢慢散开。
绵密的甜香没有半分齁人的腻味,是栗子本身自带的、被糖砂慢慢烘出来的温甜,顺着舌尖慢悠悠漫到心口。
连平日里总揣在心里的那些工作上的细碎烦恼,那些看起来不大、却总像小石子一样硌在心头的琐事,都跟着这股从舌尖漫开的甜意化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留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她穿着洗得软乎乎的软底布鞋踩在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上,那些青石板不知道被多少代人的脚步踩过,表面的棱角早就被磨得平平整整。
缝隙里还长出了几星浅绿的苔藓,踩上去一点都不滑,脚步都比往常下班赶路时轻了好几寸,像是脚下垫了一层晒软的棉花。
连风掠过耳边的声响都裹着甜丝丝的桂花和栗子香,不远处巷口的几棵桂树正开得热闹。
细碎的小黄花藏在深绿色的叶片之间,风一吹就往下落几朵,混着巷子里飘了一路的糖炒栗子香,被风裹着送到耳边。
像是谁在耳边哼着一段没有填词的软调小曲,调子慢悠悠的,没有起伏剧烈的高音,也没有沉得让人发闷的低音。
就顺着风的节奏轻轻晃,把整个人都裹在一片软暖的氛围里。
就在这满巷暖融融的秋意里,墙根堆叠的梧桐落叶晒足了太阳。
踩上去会发出轻软的“咔嚓”声,混着巷尾糖炒栗子飘来的甜香,慢悠悠裹住了整条老巷。
绕着林青柠脚边慢悠悠转圈的小幸运,爪子踩过几片翻卷的金梧桐叶,带起细碎的光影晃在脚面上。
走着走着突然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像个突然冒出什么新奇念头的小傻子。
它那圆得像刚洗干净的黄玻璃球的琥珀色眼睛,本来正追着一片飘飞的梧桐叶晃,此刻却突然定住,牢牢盯着头顶飘着几缕软云的浅蓝色天空。
那片天空是被昨夜的凉风擦过的,干净得连一丝杂色都找不到,连往年入秋后常来打扰的灰色雾霾影子都看不到。
几缕薄得像刚缫出来的纱的云,慢悠悠地在天穹上荡着,连移动的速度都慢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像是也跟着巷子里的秋阳一起发了懒。
风从巷口穿过来的时候,连云絮的边角都没吹得动几分。
就那样安安静静浮在清透的蓝底色上,衬得整个天地都缓下了脚步。
小幸运就这么仰着圆乎乎的下巴盯着天空看了几秒,连耳朵尖都纹丝不动。
像是从那片软云里突然捞到了什么藏着的旋律,忽然张开粉粉的小嘴巴唱起歌来:“蓝蓝的天空晴朗,……”那调子拖得长长的,歪歪扭扭,完全找不到平日里听过的任何一首歌的规整节拍。
升调升得没边没沿,转调转得随心所欲,活像是刚学说话的小朋友蹦出来的第一句不成形的歌谣。
没人说得清这旋律到底是从哪来的,像是把平日里它窝在她脚边打盹时,听她晒着太阳随口哼的那些不成调的歌。
那些写方案间隙随口瞎唱的跑调小曲,那些收拾屋子时随口蹦出来的零碎调子,拆得七零八落,挑了它自己最喜欢的几个尾音和拖腔,又重新按照小猫自己的喜好,东拼西凑出了完完全全独属于小猫的奇怪旋律。
没有一个音踩在大家熟悉的节拍上,没有一句落在规整的调子上。
可那份从喉咙里冒出来的认真劲儿,却比任何一首精心编排的曲子都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