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将搁在一旁的披风递给刘楯,“拿去给她。”
刘楯接过衣裳,赶忙掀开车帘,往外递过去,“许姑娘,风大,拿着公子这间披风将就将就吧,这披风能挡风防雨。”
说将就实则寒碜了这件衣裳,裴昭钧行事严谨苛刻,吃穿用度也挑剔,就拿这件披风来说,里外用的是苏工缎面,当中却夹了一层海龙皮,此皮子不仅世所罕见,更是防风防雨,只消往身上一兜,暖暖和和,且不怕浸湿衣裳。
许熙宜看着递过来的青灰缎面披风,愣了下,目光透过洞开的车帘往内瞟了一眼,只见那男人正凝眸翻阅文书,棱角分明的五官被那一团晕黄的光芒镀得略有几分柔和,她毫不犹豫接了过来,
“多谢长公子。”
随后将披风往身上一罩,这件披风带有兜帽,兜帽戴上,只露出一张明秀清丽的小脸,他本就生得高峻,这件披风也宽大,将她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寒风扑面,再吹不着她半点,只一丝若有若无的木樨香伴随那股清冽的气息,时不时在鼻尖萦绕。
许熙宜系好绦带,继续赶马。
好在雨势不大,官署区离裴府也不远,半刻钟后抵达东苑角门,守门的婆子早早撑伞迎了过来。
裴昭钧接过刘楯递来的青绸伞,先一步下车,许熙宜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静心亭。
雨丝如雾蒙蒙笼罩整片天地,亭中六角绛纱灯通明摇曳,膨开一团温煦的光芒,将那片浓黑隔绝在外。
裴昭钧慢慢收拢伞骨,转身看向许熙宜。
许熙宜裹着披风立在他三步远之地,静下来,披风里独属于他的气息昭彰而明显,很强势,也很疏离。许熙宜不曾穿过男人的衣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缓缓解开绦带,打算还给他。
这时,对面传来他淡冽的嗓音,“留在府上养尊处优,舒舒服服不好吗?”
许熙宜对上他清冽的黑眸,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出身就在金字塔尖,他不懂也不会明白底层老百姓的心酸,他没经历过走投无门四处碰壁的彷徨与无助。
若是等有用,她便不必上京了。
她在浔阳三年,不也没等来裴府提亲么?
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山,一座权贵的五指山,她预料不到吉凶,也不知对与错,只知莽莽撞撞地往前去撞、去碰,若能通开一条路便算她赚了。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破过无数大案,为民做主,是她唯一的希望。
许熙宜没回他的话,小心将披风叠好,双手奉给他,“多谢长公子。”
裴昭钧目光自那沾了雨雾的披风,慢慢挪至她面颊,那只高高的马尾髻因戴过兜帽而略显凌乱,浓睫扑闪似沾了些水珠,身上虽干干净净,嘴唇却冻得发白。
裴昭钧没接她的衣裳,负手道,“你不会以为别的女人穿过的衣裳,我还会要吧?”
许熙宜眸色一顿,眼中积攒的那点感激瞬间被怒火给取代,眼底的火苗蹭蹭往上窜。
好好的一个男人,为何非长一张嘴呢。
裴昭钧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为所动。
他就是要让她知难而退。
可惜许熙宜也是会气人的,她缓缓抚着怀里柔软的缎面披风,叹道,
“长公子不要也罢,赶巧我兜里没银子,便拿长公子这件披风去换银子。”
“也不知卖给成宁郡主,她能开个什么价?”
裴昭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