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脸水顺着他的发丝、他的鼻尖落在地板上。
他慢慢地、颤抖着把脸盆摘下来,露出一张由于极度震惊而显得惨兮兮的脸。
头顶那个被竹刀敲出来的包正隐隐作痛,更别提刚才下巴那一记猛烈的撞击,让他连牙根都在发麻。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银时和高杉还没来得及收招,动作就僵住了。
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由于恐惧,表情瞬间变得极度精彩。那是大难临头的、属于闯祸精的自觉。
松阳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他手里卷着一本书,脸上挂着那个灿烂的微笑,但眼神里透出的寒气分明在说“你们死定了”。
“咚!咚!”
两声沉重而富有节奏感的闷响,伴随着两个肉眼可见的肿包拔地而起。
松阳老师收回了冒着热气的拳头。
银时和高杉捂着瞬间爆出来,甚至还冒着一丝可疑白烟的巨型肿包,动作整齐划一地蹲了下去。
两人眼里写满了不甘心,疼得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却愣是一个字也不敢吐。
看着松阳老师,桂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抽泣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浓重的鼻音,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雾。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努力瞪大眼睛不让它落下来,看起来受尽了全天下的委屈。
“松阳老师……为什么劝架的人也要被撞?这不符逻辑……呜呜,假发我真的好委屈……”
“不是假发,是桂。”松阳老师在后面温和地纠正,声音轻柔得仿佛刚才那两记重拳不是他挥的一样。
“是,是桂……”听到这熟悉的纠正,桂感觉最后一丝防线也崩塌了,抽抽嗒嗒地哭得更伤心了。
松阳没理会那两个被种进地板里的破坏分子,而是快步走到桂面前,神色变得极度温和。
“哎呀,小太郎受苦了呢。没事了哦。”松阳轻轻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揉了揉桂头上的肿包,顺便帮他把湿透的发带解开,重新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老师……我的头真的很疼……银时和高杉他们,根本就是故意往我身上撞的……”桂一边抽泣着,一边用眼泪汪汪的眼睛指着蹲在一旁的两个同门。
那红通通的鼻尖,看起来就像只被大雨淋湿后又被猫欺负惨了的小狗。
“是,是,老师知道。等会儿罚他们去把后院的水缸挑满,小太郎今天多吃一个馒头补补身体好不好?”松阳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语气里满是宠溺。
“好……”桂吸着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角,虽然心里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憋屈,但总算在老师的温言软语中被顺了毛。
蹲在一旁的银时揉着脑袋上的大包,斜眼瞅着这差别待遇,嘴巴撇得能挂油瓶,心里酸得要命,“喂,松阳……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阿银我的头盖骨都要碎了哦,我也要加个馒头啊。”
“如果你能把撞到同门的力气拿去多写几个字,我也许会考虑在你的饭碗里加点东西。”松阳回过头,笑容瞬间切换成黑百合模式,吓得银时当场噤声。
这时,树后的城太和绫子看戏看够了,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走廊边。
“桂哥哥……这是我阿妈做的馒头,还热乎着呢。”绫子小跑过去,看着桂那副又湿漉漉又惨兮兮的样,心疼极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小声哄道,“桂哥哥不哭,给你擦擦脸。”
桂接过手帕,看着绫子清澈见底的小眼神,那种我是大人我不能丢脸的自尊心让他硬生生把剩下的眼泪缩了回去。
他看着银时和高杉那副灰头土脸又写满不甘心的样子,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师兄和首领的威严。
虽然那沙哑的鼻音还没消,但他还是努力板起脸教训道,“……你们两个混蛋,下次再敢撞到我,我就把你们的草莓牛奶和养乐多全部丢进后山的深井里。”
“切,你有那个本事吗?”银时嘴硬地嘟囔着,眼神却往高杉那边瞟了瞟。
高杉只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虽然满脸写着不爽,但终究没再顶嘴。
阳光终于彻底照进了村塾的走廊,映着三个满头大包的少年。
这个清晨虽然充满了水渍、肿包和委屈的哭腔,但在热气腾腾的馒头香气里,那些少年人的不甘心最终还是化作了肚子里的饱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