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又如何?
这些孩子是他焦土上种下的种子。他没打算告诉孩子们,他们的老师其实是个什么东西。
毕竟,谁会想让自己的学生知道,他们的老师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先检查自己有没有因为昨晚的噩梦而不小心杀掉隔壁的鸡?
他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说笑而已,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夜风顺着走廊的缝隙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
他听着屋里孩子们的呼吸声,感到了一种满足。
他不需要被救赎,因为在看着他们成长的这一刻,他已经活过来了。
至于奈落那些老鼠已经在嗅探这里的味道了,他知道。
哪怕命运的结局仍然是一片焦土,哪怕最后他终究要以那个怪物的姿态,死在这些孩子的刀下,那也无所谓了。
他起身,动作很轻,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梦。
他走到银时的被褥前,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毫无防备的脸。银时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关于甜食的梦吧。
挺好的。
他走到廊下,看着不远处的山林,风吹过,松涛声沙沙作响。
他没有起身离开,只是静静坐着。夜晚对他来说,不再是熬过去的刑罚,而是可以享受的片刻安宁。
明天太阳升起时,银时还是会抱怨练习太苦,晋助还是会板着脸挥剑,小太郎还是会像个老妈子般的碎碎念。
这就是他剩下的全部时间了。
他重新闭上眼,在这小小的村塾里,在这几个孩子的呼吸声中,他就是吉田松阳。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师。
这就足够了。
只要他们还在这里,只要这间破房子还在,只要他还能在这里给他们讲课,一切就都有意义。
即使最后一切化为灰烬,他也已经赢过了那漫长、冰冷、无边无际的五百年。
他赢过了那名为命运的恶作剧。
他赢得了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真正属于人的幸福。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回屋里。门轻轻合上,将乱世的纷扰全部关在门外。
明天还要继续教他们挥剑呢。
毕竟,这是他作为老师,最后能留给他们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