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晚上,李明远正在宿舍整理数据,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境外”。
他接起来。
“李明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普通话标准得有些过分,“我是国家天文台的工程师,姓陈。冒昧打扰,我们这边有几组数据想和你核对一下。”
“什么数据?”
“关于天狼星方向的不规则电磁辐射。我们的射电望远镜从九月份开始持续捕捉到一种非自然的波频信号,波型特征与你们八号坑出土金杖表面的纹路高度吻合。我们怀疑……”
“你们怀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们怀疑那件金杖不只是文物。”
李明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你们是怎么拿到金杖纹路的数据的?”
“你们的所长两个月前提交了金杖高精度扫描报告到国家文物局。那份报告虽然在内部档案里是加密的,但天文学界有跨部门调阅权限。我看完报告之后对照了我们的信号记录,发现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一度,“你们那件‘文物’,是不是还在工作?”
李明远走到窗边。院子里那三棵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金色花依然在夜风中摇曳发光。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明天方便来一趟三星堆吗?有个人……你可能需要见一下。”
第二天下午,陈工程师站在八号坑边,看着坑底那个穿着墨绿麻衣、正在用木炭在陶片上画符号的女人,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接受的全过程。
“你是说……”陈工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件金杖是一个……星际通信调频器?”
“严格来说是调频器加身份验证模块。”阿紫头也不抬,“你们检测到的信号频率是四点三二兆赫兹,对吗?”
陈工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设定的频率。”阿紫终于抬起头,看了陈工一眼,“天狼星中继站的默认频段。你们能捕捉到,说明你们的设备精度已经够用了。”
陈工蹲下来,近距离看着金杖。她伸手想摸,被李明远拉住。“别碰。”
“为什么?”
“上面有能量残留。”李明远说,“你现在的感知没打开,碰上去会……怎么说呢,像摸到一个漏电的插座。”
陈工缩回手。“能量残留?你是说这根青铜器还在放电?”
“比放电复杂。”阿紫放下木炭,“你如果感兴趣,可以留下来看今晚的例行校频。我每晚零点都会做一次信号保持,时间很短,只有三分钟。你们天文台的设备如果能对准方向,应该能测到更清晰的数据。”
陈工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个国家级科研人员,面对一个自称来自六千年前古蜀国、实则为星际移民的大祭司,本应该保持专业怀疑态度。但她看过那些数据,那些波形与金杖纹路的匹配度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好。”她说,“我留下来。”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三个人站在八号坑边。阿紫已经换上了祭司袍,玉符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微光。她下到坑底,站在四件法器中央,双手合十,闭目等待。
李明远和陈工站在坑边的脚手架平台上。陈工手里拿着便携式频谱仪,屏幕上的波形线在缓慢跳动。
零点整。
阿紫睁开眼睛,双掌外翻。金杖亮起,神树微光,太阳轮轻转,纵目面具浮现——四件法器同时启动,但比月圆之夜那次收敛得多,灯光般温和的金色辉光铺满了坑底。
陈工的频谱仪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线突然剧烈跳动,然后定格在一个高度规则的波型上——那些起伏的峰谷精确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中心频率正好是四点三二兆赫兹。
“天啊……”陈工喃喃,“人造信号。纯人造信号。从六千年前的青铜器里发出来的。”
三分钟过去,法器暗淡下去,恢复了“文物”的状态。
阿紫从坑底走上来。“数据够吗?”
“够……够够的。”陈工抱着频谱仪,手在发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要是发出去,整个人类文明史要重写!”
“所以你们不会发出去。”阿紫平静地说,“至少现在不会。人族的认知需要循序渐进。你们可以先在天文学会的内部报告里写‘疑似古文明电磁技术残留’,不要提外星人,不要提星际通信。等观测员到了之后,由他来决定披露的节奏。”
陈工抬起头:“观测员?什么观测员?”
“天狼星派来的。”阿紫说,“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极亮的白光——比流星亮十倍,比闪电慢一些,像一颗小太阳拖着光尾从东向西掠过三星堆上空。那道光的轨迹精确地划出一个弧度,最终降落在遗址北面的一片农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