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5 章（第1页）

李二郎走后的第三个月，蜀郡乱了。

六国联军在函谷关外集结的消息传进来，咸阳急调蜀郡驻军北上增援。都江堰的民夫被征走了一半，剩下的老弱病残余只够维护主体工程的最低运转。更糟糕的是，秦军在北线节节败退的消息伴随着逃兵一起涌回蜀郡，成都城里的粮价在十天内翻了四倍。

孟涉独自守在了鱼嘴分水堰旁。

李冰走之前把维护都江堰的职责交给了她——竹简上的委任文书盖着蜀郡郡守的大印，写着"孟涉掌水脉事宜"。没有人质疑这份文书的效力，因为在过去的七年里所有人都亲眼见过这个小姑娘"读水"的本事。

但这次面对的不仅仅是水。

入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一股溃退的乱军闯入了都江堰工地。他们穿着秦军的残破甲胄，但军纪已经散了——抢粮、烧棚、拖拽民夫充作劳役。孟涉躲在分水堰的石缝里看着那股乱军在工地上肆虐，后颈的花在极度紧张中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一个乱军头目发现了她。那人甲胄上还挂着半截带血的缨穗，拖着枪走过来把她从石缝里拽出来："这女的长得还行，带走——"

他话音未落，一条人影从乱军后方冲了过来。那人身量不高但力气极大，一柄采石锤抡圆了砸在头目后脑上，头目闷哼倒地。砸人的是工地上的老石匠，孟涉的父亲——当年那个凿石匠竟然被征了民夫，且活到了现在。

"涉儿！跑！"父亲拎着锤子挡在她前面。

但乱军的人数太多了。七八个溃兵围上来，采石锤抡了三下就被夺走了。父亲被按倒在泥地里，甲胄靴底踩着他的后背。孟涉被另一个溃兵拽着胳膊往工棚方向拖。

她挣扎着回头。父亲的脸埋在泥里，被踩得喘不上气，但他侧着脸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双粗粝的、凿了一辈子石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竭尽全力的催促——走，快走。

后颈的花在那一刻猛地一亮。

蓝紫色的光从她领口喷涌而出，亮得像在黑暗中炸开了一朵小型烟火。拽她胳膊的溃兵被光灼得撒了手，捂着眼睛后退。孟涉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冲向岷江边。

她纵身跃进了江水里。

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她。岷江的冬水刺骨如刀，但她后颈的花在水下反而亮得更盛了——蓝紫色的光从水中扩散开，像一片发光的墨汁在江水里晕染。水流托住了她。不是浮力，是某种更主动的托举——水的运动在她周身形成了涡流屏障，把她从湍急的主流中推到岸边的一处浅滩。

孟涉从浅滩上爬起来时全身湿透，后颈的花在水气的浸润中蓝紫光持续地亮着。她回头望向工地的方向，火光正在吞噬那些竹棚和草堆，溃兵们在火光中奔走嚎叫。父亲的身影看不到了。

她在岸上跪了很久。江水从她湿透的衣袍上滴落，在脚下的砂石上汇成一小滩。后颈的花在冷风中微微颤抖，像在哭。

那晚她宿在江边一处废弃的采石洞里。青石洞壁挡了风，但挡不住远处的哭喊和火光。她蜷在石壁上，掌心那枚水滴形的青石坠子被她攥得硌出了印痕。那粒嵌在掌纹里的金色细沙——她一直以为的沙粒——第一次在没有"澈"的梦境中主动发热。热量很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烛火为她烘着手。

"别灭。"那个少年的声音又出现了。但这一次不只是声音。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墨蓝色眼睛的少年站在一个旋转的金属轮盘前，轮盘七层环在转动，他的嘴唇翕动着同一句话。

孟涉在石洞里半梦半醒地熬到了天亮。

天亮后她发现后颈的花变了——从沉静的深蓝紫色变成了边缘带金的暗紫。像一朵被战争的硝烟熏过的花，不再温柔了，颜色深得发沉。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迎着晨光望向成都城的方向。城墙上飘着不知什么势力的旗帜，乱军昨晚烧了南市，黑烟还在往上冒。

孟涉把掌心那粒发热的沙粒按在青石坠子上。两样东西相触的瞬间，青石表面浮现了一层极细的蓝紫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水滴形的表面。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觉自己的灵识在这七年的水土浸润中已经涨到了某种临界点。如果李二郎回不来，如果父亲死了，如果蜀郡的天下大乱了——她这具身体恐怕装不下越来越多的东西。

灵识在往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