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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都是。两个男人,同一个词,隔了十八年,在同一个晚上,从两张不同的嘴里说出来。一个是对他说,一个是对所有人说。一个是在黑暗中说,一个是在月光下说。江临没有拿出小本子。他转过身,走向停车场。他的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车顶上落了一层黄色的槐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发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那片天空。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圆得像一个被人擦亮的银盘。月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献祭。”他轻声念出这个词,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他知道这个词的重量。它不是一个侧写术语,不是一个心理学概念,它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的名字,一个他花了十八年还无法从骨头上刮掉的名字。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个画面。十五岁的林屿跪在403病房的水泥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额头触地。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针管,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你就是我的献祭。”他睁开眼,发动了车。引擎的震动从方向盘传到掌心,和他的心跳同频。他把车驶出教堂的停车场,汇入深夜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明暗交替的频率和钢琴曲的节奏一模一样。他看着前方的路,突然想起一件事。陆沉舟说“献祭”的时候,语气不是在复述一个侧写术语,也不是在重复一个案件细节。他的语气是——确定的。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个词,像是这个词刻在他脑子里很久了,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过这个词。江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他也知道这个词。他也刻在脑子里很久了。也有人在耳边说过。江临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双手还握着方向盘,但指节已经发白了。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他想问一个问题,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问的问题——陆沉舟是怎么知道“献祭”这个词的?十八年前的卷宗里,没有这个词。当年的媒体报道中,没有这个词。没有人知道凶手说过这个词,因为凶手不是对受害者说的,不是对警察说的,不是对记者说的。凶手只对一个人说过。陆沉舟。江临的手开始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震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看着那两只被方向盘勒出红印的手。“陆沉舟,你听到了。”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微弱、几乎听不到,“你听到了他说的话。”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岩浆在深处翻滚,但火山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喷不出来。“你听到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小,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你什么都记得。”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流进了耳朵里。他没有擦,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方向盘,让眼泪自己流,让身体自己抖。过了很久,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他拿起笔,写下一行字。他的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他也知道‘献祭’。他听到了。”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没有删掉,留着它。不需要记,但他要记住今天。因为今天,他确认了一件事——陆沉舟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夏天的每一个细节。那个词,那句话,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陆沉舟都记得,和他一样清楚。他们被同一根刺扎了十八年,只是扎在了不同的位置。江临合上本子,重新发动了车。这一次,他没有再停。钢琴曲的第十三个音符第二具尸体的发现让专案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两起案件,两个死者,作案手法高度吻合,但凶手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陆沉舟从教堂回来之后就没有合过眼,坐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地看两份尸检报告,把每一个数据都背了下来。江临的侧写报告在清晨六点送到了他的桌上。报告写得很详细,从凶手的年龄、职业、生活习惯到心理动机,层层递进,逻辑严密。陆沉舟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处——第三页第二段,江临写道:“凶手对‘献祭’这一概念有执念。这不是宗教意义上的献祭,而是一种个人化的、仪式化的表达。受害者在他眼中不是人,是供品。他的行为不是在杀人,是在完成一种与某种更高存在之间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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