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前,没有动。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我知道他搬到这里,不是因为离市局近。市局在另一个方向,从这里走过去要绕一大圈。他搬到这里,是因为这里离陆沉舟近。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第四条:他搬到了他对面的楼。每天站在窗前,可以看到他的窗户。鞋盒的那天,我的雷达尖啸了。那天我去重案组送文件,看到江临站在陆沉舟的办公室门口。他的手里抱着一个鞋盒,白色的,没有图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脖子红,不是脸红的,是耳朵。耳朵是不会骗人的。一个人紧张的时候,耳朵会先红。我假装没看到,走了过去。但我记住了那个鞋盒。后来我才知道,那双拖鞋是陆沉舟买的,放在江临的门口。尺码是他的。鞋盒里有一张纸条,写着“林屿,欢迎回家”。江临把那六个字看了十分钟。十分钟。六百秒。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六百秒。这些都是小刘告诉我的。小刘是从老韩那里听说的。老韩是从陆沉舟桌上那张被压在台灯下面的纸条上看到的。纸条上写着“醒了就吃,凉了别怪我”。那是陆沉舟的字。我在那一刻确定了: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第五条:他给他买拖鞋,放在他的门口。尺码是他的。鞋盒里有一张纸条,他看了十分钟。他给他做早餐,留了纸条。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钱包。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远远不够。礁石那天,我的雷达直接过载了。那天我们去了海边。陆沉舟开车,江临坐副驾驶,我坐后排。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空调的风声。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陆沉舟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挡把上。江临的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那二十厘米在车里显得很宽,宽到像一条河。但他们没有把手伸过去。到了海边,我们爬上了礁石。陆沉舟和江临站在最高处,面朝大海。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从肩膀到上臂,从上臂到手肘。没有牵手,就是靠着。那一片接触面不大,一掌宽。隔着两件毛衣。我看着那两件毛衣,深灰色和黑色,在海风中紧紧地贴在一起。我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好配”。老韩瞪了我一眼。但老韩的嘴角在笑。他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到了。后来陆沉舟用口哨吹了一首曲子。我听不懂是什么曲子,但江临听了之后,靠在了他的肩上。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颤。他的嘴角在笑,笑得像十八年前的少年。我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加了密。密码是他们的生日。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第六条:礁石上,他的肩靠着他的肩。他的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他吹了一首曲子给他听。那是他们十八年前的歌。我在群里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叫“沉江cp”。我把偷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传上去。小刘第一个点赞,老周第二个,物证室的老张第三个。老张平时在群里只发“收到”两个字,这次他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我看着那个大拇指,笑了很久。老韩看到这个相册,训了我一顿。他说,阿苗,你这是干什么?删了。我说,韩老师,我就是随便拍拍。他说,删了。我看着老韩的眼睛,说,韩老师,您年轻的时候,没有过吗?老韩的手指在搪瓷缸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端着搪瓷缸走了。他没有再提删相册的事。相册还在。我知道老韩不反对,他只是不好意思说。他那个年代的人,不习惯把感情挂在嘴上。但他在礁石上看着陆沉舟和江临的背影时,眼睛里有光。那光骗不了人。陆沉舟住院的那几天,我每天去送饭。早上小米南瓜粥,中午排骨汤,晚上青菜面。我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把筷子摆在碗的右边,把纸巾叠成三角形压在碗下面。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江临就坐在床边。他的手里握着陆沉舟的手,从早握到晚,从晚握到早。我问过他,江顾问,您累不累?他说,不累。他说不累,但他的眼睛下面全是青色。陆沉舟醒的那天,我端着粥站在门口。我看到江临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陆沉舟的手。陆沉舟的手指在动,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像一朵花在开。他睁开眼,看着江临。他没有叫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他看了很久。江临醒了,发现陆沉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陆沉舟说,你的手很暖和。江临哭了,笑了,一边哭一边笑。他的眼泪滴在陆沉舟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