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很薄,很锋利。我认得那把刀,是我的。他从我的抽屉里拿的。他握着刀的方式很专业,拇指和食指捏着刀柄,中指托着刀背,刀刃朝下。我说,你是来杀我的。他说,你是来送死的。我说,有什么区别?他笑了。他的笑容和我一样,嘴角微微上扬。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说,实验成功了。他问,你确定?我确定。他说,你一直想知道一个人被关在黑暗里会变成什么。你做了十八年的实验,用了很多人。你把他们关在黑暗里,看他们哭,看他们怕,看他们疯。你以为你在研究他们,你在研究你自己。林屿是你唯一没有改变的人。他是你实验的失败,也是你实验的成功。失败是因为你没有改变他,成功是因为你证明了你永远无法改变他。你不知道陆沉舟。你是最想知道他的人,你也是唯一一个永远无法了解他的人。因为他不会给你任何东西。他不会让你看到他害怕,不会让你看到他崩溃,不会让你看到他动摇。他的那扇门从你把他当作目标的那一天起就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过。你得到了江临的十八年,你得到了我的半辈子。你没有得到陆沉舟的一秒钟。刀划过我的脖子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疼。我只感觉到凉,像是冬天里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了我的皮肤上。然后感觉到了热,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我的领口往下淌,把我的衬衫染成了深红色。我听到了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嗒,嗒,嗒,像一个很小很小的钟在倒计时。我想到了那盏绿灯。那盏我小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看到的、亮在太平间后门上的、从来不灭的灯。它还在亮着吗?它还在等那些死去的人回家吗?没有人来接我。我父亲说,灯是为了让死去的人找到回家的路。我活了六十多年,走了很远的路,做了很多的事。我不知道那条路在哪里。也许根本就没有路,也许那盏灯从来就不是为了照亮路,只是为了让人知道,有人在等。陆沉舟不等人。他找人。他找了十八年,他找到了。江临不是被他找到的,是他自己回来的。他在美国待了十八年,学了心理学,进了fbi,成了最优秀的犯罪心理学家。他回来了。不是因为我让他回来,是因为陆沉舟在这里。我输了。(沈鹤亭绝笔)彩蛋:阿苗的八卦雷达大家好,我是阿苗。技术科的那个阿苗,就是那个在群里发“他们牵手了!!!”然后被老韩训了一顿的阿苗。你们可能觉得我八卦,我不否认。但我要说,我这不是普通的八卦,我这叫专业直觉。你们想想,我每天对着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看,从模糊的画面里还原出一张脸,从一段噪点里还原出一个声音。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职业病。我嗑的不是cp,我嗑的是真相。我第一次见到江临,是在他来的第一天。他站在重案组办公室门口,穿着烟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刘海固定在额头右侧,露出一整张脸。那张脸很白,不是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从里往外透的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的弧度不大,但很温和。他在看陆沉舟。陆沉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两秒很短,短到不够说一句“你好”。两秒很长,长到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觉得心脏跳了一下。我把这归结为咖啡喝多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八卦雷达第一次发出警报。那个警报声很小,小到我以为是自己耳鸣。但它响了。江临来的第三天,我发现了第一块拼图碎片。那天早上我去水房接水,看到江临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陶瓷杯。那个杯子我认识,是陆沉舟的,杯壁上印着“海滨城公安系统运动会纪念”,丑得要命。江临在洗那个杯子。他把杯子冲了一遍,用海绵擦了一下内壁,又冲了一遍,然后倒扣在杯架上。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罐可可粉,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接了热水,用筷子搅匀。他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到像是做过很多遍。他端着那杯热可可走了。我跟在他后面,假装去技术科。他走进重案组办公室,把杯子放在陆沉舟的桌上,放在那排棒棒糖的旁边。他没有说话。陆沉舟没有说话。他们甚至没有看对方。陆沉舟的手从卷宗上移开了,端起了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从侧面看,根本看不到。我在那一刻确认了一件事:江临不是第一次给陆沉舟冲热可可。陆沉舟也不是第一次喝。这是他们的日常。他们的日常,是从一杯热可可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