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3章（第1页）

低头一看，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上画着一颗红艳艳的草莓，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被丢在这里有一阵子了。陆沉舟蹲下来，盯着那根棒棒糖。不是他吃的那种牌子。这种糖，他见过——十八年前，林屿最爱吃这个牌子，草莓味的。他说过：“沉舟哥，你吃橘子味的，我吃草莓味的，这样我们换着吃，就能吃两种味道了。”陆沉舟伸出手，把那根沾满灰尘的棒棒糖捡起来。他的手指没有抖。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像擂鼓。他把棒棒糖揣进夹克内兜，和钱包里那张褪色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三步，他停下。“小刘。”“在！”“十八年前‘血色盛夏’的卷宗，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小刘犹豫了一下：“陆队，那个案子……已经封存了。”“我说调出来。”“是。”陆沉舟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从内兜里掏出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的光仔细看。包装纸上的草莓图案已经褪色了，但糖没有发霉，还能吃。他把它放回口袋，发动了车。后视镜里，废弃厂房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被夜色吞没。警灯的红蓝光芒还在远处闪烁，像黑暗中不肯熄灭的眼睛。陆沉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剥开，含进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厢，低声说了一句话。“林屿，是你回来了吗？”没有人回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十八年前那个夏天的风。空降的心理侧写师陆沉舟没回家。他从废弃厂房离开后，把车停在路边，关了引擎，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城市还没有醒，只有环卫工人的竹扫帚声从远处传来，唰——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他没睡着。脑子里那根棒棒糖转了一整夜——草莓味的，包装纸褪色了，但糖没坏。它在口袋里硌着他的胸膛，像一颗微小的、沉默的心脏。五点四十，他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他要再看一次现场。清晨的光线会暴露夜晚发现不了的东西——这是他的经验。太阳直射的角度会让地面的痕迹变得更清晰，阴影的变化能揭示物体之间的空间关系。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需要复查的位置：门口拖拽痕迹的、配电箱周围的地面、尸体跪姿位置正前方的墙面。六点十分，他重新踏入厂房。晨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生命体。空气中的铁锈味比夜晚更重，还混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昨夜可能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有些地方泛着水光。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的目光从左手边开始扫描——这是一套他用了十二年的现场勘查流程：从左到右，由近及远，先地面后墙面，先宏观后微观。他像一台扫描仪，把整个厂房切分成不同的区域，在心里打上网格。然后他看见了。厂房深处，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旁边，蹲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半蹲的姿势很稳，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他的头微微低着，正在仔细观察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右手拿着一支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陆沉舟的手条件反射地按住了腰间的配枪。“谁？”他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厂房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铁皮桶。那人站起来，转过身。晨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陆沉舟第一眼看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像是刚笑过，又像是一直在笑。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清瘦但不单薄，皮肤比这座城市的人白一个色号，像是从哪个不需要日晒雨淋的地方挪过来的。他的灰色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站在原地，左手还拿着那个本子，右手举起来，朝陆沉舟晃了晃——不是招手，是那种“我在这里”的随意示意。“陆队？”他开口了，声音比陆沉舟预想的要低，带着一点沙哑，“江临。新来的心理顾问。”陆沉舟没动。他上下打量了这个人两遍——第一遍确认他没有武器，第二遍确认自己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