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道路的交通监控呢?”“调了,但那个区域是监控盲区。”小刘的声音小了下去。陆沉舟没有批评他。他把第三根棒棒糖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吃。“好,现在说侧写。”他的目光终于转向左边,落在江临身上,“江顾问,你的分析。”江临把手里的那沓a4纸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松弛得不像在开案情分析会,倒像是在咖啡馆里等朋友。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光,像是冬天湖面上反射的阳光,不刺眼,但冷。“凶手,男性,年龄在四十五到六十岁之间。”江临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高智商,受过高等教育,有医学或生物学背景——不是随便学学的那种,是有临床经验或科研训练的那种。他熟悉人体解剖结构,熟悉药物配比,熟悉犯罪现场的反侦察手段。”没有人插话。“他的生活状态稳定,有自己的住房,有正当职业,可能是医生、教师、或者研究机构的工作人员。他在社会中扮演着‘受人尊敬’的角色,周围人对他的评价很可能是‘温和’‘有礼’‘专业知识渊博’。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阿苗的手指慢了下来,她在认真听。“他的作案模式不是突发的,是长期预谋的。”江临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他在作案前会反复勘查现场,至少三次以上。他会在现场进行‘排练’——不是真的杀人,而是演练每一个步骤,从控制受害者到摆姿势到清理痕迹。这个排练的过程本身,对他来说和实际作案一样重要。”陆沉舟盯着他。“他对十八年前的‘血色盛夏’案件有执念。”江临说到这里,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零件,“他不是模仿犯。模仿犯会模仿表面特征,比如死法、姿势、针孔的位置,但他们不会模仿心理内核——内核是’仪式感‘和’控制欲‘的结合。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十八年前高度吻合,说明他要么是当年的凶手本人,要么是当年凶手的’传承者‘。”“传承者?”小刘忍不住问了一句。江临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解释:“有些连环杀手会把自己的‘技术’和‘理念’传授给另一个人,通常是亲近的人或者崇拜者。这个凶手的手法比十八年前更娴熟,但内核没有变,说明他不是新手的模仿,而是老手的延续。”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老周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陆沉舟一直没有说话。他面前的棒棒糖已经被咬碎了两根,第三根还在手里转。他的脑子里有两条线在并行运转——一条是案件的线索,另一条是江临这个人本身。一个fbi回来的心理顾问,第一次接触本案,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这么详细的侧写,这不奇怪。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见过更厉害的侧写师。但问题是,江临刚才说的某些东西,不是侧写能推出来的。比如“配比相当专业”——老周只说了“配比相当专业”,江临立刻接上了“这个剂量既不会让受害者立刻死亡,又能让她在精确的时间点窒息”。这不是复述,这是补充。他比老周说得更详细,好像他已经看过完整的毒理报告。但毒理报告今天早上才出来,连陆沉舟都还没来得及看。又比如“排练的过程和实际作案一样重要”——这个结论来自侧写理论,但陆沉舟心里清楚,这个结论是对的。他今早在复查现场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地面拖拽痕迹的时间跨度。但江临是在更早的时候——五点半到六点十分之间——在厂房里独自待了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他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陆沉舟把第三根棒棒糖放在桌上,没有吃。“江顾问。”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阿苗都停了指,“你说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十八年前高度吻合。但十八年前的卷宗还在封存状态,你昨天下午才拿到,到今天上午才过了不到二十个小时。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高度吻合’这个判断的?”所有人都看向江临。江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很放松,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等这个问题。“我看完了。”他说。“卷宗两百多页。”陆沉舟说。“我看东西快。”江临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像在炫耀,“而且我主要看的是尸检照片和现场勘查记录,文字部分跳过了。照片比文字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