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渐行渐远（第1页）

高盛资本李明轩的那通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我心里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上市？这两个字对我来说，遥远得像外太空的星星，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眩目的光晕。

但顾曼妮显然不这么想。

“沪上姐妹花”总部-CEO办公室

办公室里，白板上画满了线条、箭头和数字，勾勒出一个庞大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资本蓝图。顾曼妮站在前面，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我许久未见的、近乎亢奋的光彩。她在向我和周睿阐述接受上市辅导后的宏伟愿景——全国布局，品牌估值翻番，进军国际……

我推门进去，直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拍在她桌上，打断了她的“战略部署”。

“曼妮，这份‘产品线优化方案’是啥意思？”我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有些发颤，沪普冲口而出，“为什么要砍掉一半的社区定制款？那些都是阿姨妈妈们卖得最好的！是她们维系客情的法宝！”

顾曼妮放下马克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试图讲道理的耐心，但这种耐心此刻在我看来格外刺眼。

“乐乐，你看数据。”她指向白板一角，“这些定制款SKU太多，工艺复杂，批量生产困难，严重拉低了我们的整体毛利率和人均产出。上市需要更漂亮、更统一、更有效率的财务模型。我们必须集中资源，打造几个能上量、易复制、毛利高的‘超级大单品’，这样才能支撑起资本市场的预期。”

“又是上市！”我几乎是在低吼，“上市就是为了把赚钱但麻烦、有感情的东西都扔掉吗？那些定制款是我和社区阿姨们一点点试出来的！是我们的根！是我们区别于那些冰冷连锁店的温度！你把它砍了，我们跟‘甜蜜矩阵’还有什么区别？”

周睿试图打圆场，语气温和：“乐乐，曼妮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可以在超级单品的基础上，保留少量高端定制，作为品牌标杆……”

“侬告诉我，曼妮！”我根本听不进周睿的话，目光死死盯住顾曼妮，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那个我熟悉的、会为了一款蛋糕的口味跟我争论半天的姐妹，“是不是答应了那个李总，以后我的研发室，也要听他的‘数据’指挥？连蛋糕怎么做，放多少糖，用什么造型，我都不能自己做主了？”

顾曼妮的沉默，像一把冰冷的錾子，一点点凿碎我心里最后的侥幸。她的眼神里有挣扎，但更多的是那种被资本逻辑和上市目标绑架后的、不容置疑的“理性”。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我心寒。

社区合伙人月度例会-会议室

火药味同样蔓延到了这里。阿香姨和几位核心的社区合伙人阿姨坐在一边，对面是新任的年轻运营经理，正在宣布公司最新的“标准化物料配送和结算系统”。

年轻经理语气程式化：“为了提高运营效率，降低沟通成本，下个月起，所有物料将通过中央仓统一配送，大家直接在公司新开发的APP上下单，取消之前的电话和微信报货模式。同时，结算周期也从半月结改为月结，便于财务统一管理。”

话音刚落，王阿姨第一个炸了：“搞这么复杂做啥啦！我们年纪大了，手机玩不转的呀！APP哪里弄得灵清！而且月结，我们屋里厢（家里）资金周转要吃不消的！”

阿香姨立刻帮腔，上海话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不满：“就是！以前跟乐乐、曼妮一个电话就搞定了，现在弄这么多规矩，是不相信我们啦？觉得我们老阿姨好欺负是伐？”

年轻经理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这是公司规范化、规模化管理的必要流程，请大家克服一下，尽快适应。这也是为了品牌长远发展考虑。”

会场顿时怨声载道。阿姨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愤怒。阿香姨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离席去外面打电话了。

产品研发室CEO办公室-交叉剪辑

我在研发室里，心烦意乱，手里捏着一团面，感觉自己的创作灵感也和这面团一样，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得死死的，失去了弹性。电话响，是阿香姨。

阿香姨（V。O。），声音气愤：“乐乐！公司现在是不是不要我们这些老家伙了？派来个毛头小子对我们指手画脚！弄啥个APP，月结！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起来的？！没有我们这些老姐妹一家家帮你宣传，哪有你们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