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那束塑料花带来的涟漪,渐渐融入了日常的平静水流里。我们的日子,像海城入了秋的天,高远,明净,透着股踏实的热闹。社区体验中心成了弄堂里最有人气的地方之一,不仅是买蛋糕,阿姨妈妈们习惯来这里坐坐,聊聊家长里短,交换烹饪心得;年轻人们则偏爱“心跳实验室”那边的灵动和新奇。
我和强哥,依旧是一个在台前折腾面粉奶油,一个在幕后打理一切琐碎。只是现在,他帮我系围裙带子时,手指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触即离,会稍稍停顿,笨拙地打个扎实的结;我抬手给他擦额角的汗,他也不再僵硬地躲开,只是耳根还是会悄悄泛红。这种心照不宣的亲昵,像蛋糕里那点恰到好处的盐,衬得日子愈发甜得醇厚。
顾曼妮和周睿,似乎也进入了某种稳定而愉悦的节奏。他们不再仅仅谈论数据和战略,散步时也会聊聊最近看的书,或者计划一场短途旅行。周睿身上那股子精英范儿,被顾曼妮和这弄堂的烟火气熏染得柔和了许多。有一天,他甚至系上围裙,在社区体验中心的后厨,跟着阿香姨学包小馄饨,虽然成品大小不一,煮出来还有几个开了口的,但大家围着一起吃,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菲看着这景象,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东北话响亮又带着鼻音:“哎呀妈呀,瞅瞅咱这一大家子!齐活儿了!”
是啊,一大家子。这个认知,让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这天下午,顾曼妮接完一个电话,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红晕,把我拉到一边。
“乐乐,”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周睿……他向我求婚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真格啊?!恭喜侬啊,曼妮!”我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答应了。”顾曼妮笑着,眼角有细碎的泪光闪烁,“我们想……不大操大办,就请咱们自己人,在店里,简单庆祝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当然好!”我毫不犹豫,“就在阿拉格‘家’里办!格能最好!(就在咱们这个‘家’里办!这样最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我们的“小家”。苏菲第一个嚷嚷开来,立刻就要打电话订酒店,被顾曼妮和我联手按住。阿香姨拍着胸脯保证,酒席上的点心小菜她包了。妈妈评审团的阿姨们纷纷表示要来做帮手,贡献自家拿手菜。连陆阿婆知道后,都颤巍巍地从她的老木箱里翻出一对保存完好的、有着吉祥图案的老式红烛,说要送给新人“添添喜气”。
强哥知道后,没多说话,只是第二天,共享厨房和社区体验中心里里外外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连窗户缝里的灰尘都被他抠得干干净净。他还偷偷量了店里的尺寸,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匹喜庆又不失雅致的红色绉布,说是到时候装饰用。
婚礼定在了一个周末的傍晚。我们没有歇业,照常接待着客人,只是打烊后,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盛宴悄然开始。
店里的桌椅被重新拼凑,摆成了长条。阿香姨和几位阿姨端出了她们的看家本领:油光锃亮的本帮红烧肉,鲜掉眉毛的腌笃鲜,清爽弹牙的葱油海蜇,还有各式各样的家常小炒,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苏菲贡献了几瓶她珍藏的好酒。周睿那边的朋友不多,只来了两三位知交,也都迅速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
我自然是负责甜品。没有做传统的多层婚礼蛋糕,我设计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主蛋糕,上面用奶油霜勾勒出简笔的弄堂和亭子间轮廓,两个小人儿手拉手站在下面。周围,则是我和店员们一起做的各式小甜点:定胜糕、改良版的蝴蝶酥、融入西式元素的桂花酒酿慕斯杯……中西合璧,一如我们的“沪上姐妹花”。
当顾曼妮穿着一条简洁大方的红色连衣裙,周睿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没有司仪,没有繁琐仪式,只是手牵着手,站在用红布和鲜花简单装饰起的店面中央时,所有喧闹都安静了下来。
灯光温柔,食物的热气氤氲,亲朋好友围坐,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顾曼妮看着大家,眼眶微红,声音却清晰而坚定:“我和周睿,能走到今天,最想感谢的,就是在座的每一位。这里,”她环顾着这个充满蛋糕香和烟火气的空间,“就是我们的家。你们,就是我们的家人。”
周睿紧紧握着她的手,向来冷静的他,此刻声音也有些动容:“谢谢大家。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根。”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打动人心。苏菲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了小店。
“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