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失忆的厨子（第1页）

第二天天没亮白芷就起来了。苏墨被她轻手轻脚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的动静弄醒了，睁眼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整个白家的院子罩在晨露里，桂花树的叶子边缘挂着一排细细的水珠。

他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看到白芷正蹲在厨房门口一只小炭炉前面扇火，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汤的味道跟昨晚不太一样，少了那股苦，多了几丝清润的甘香。

"新的方子？"苏墨走过去。

白芷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底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踏实。"嗯，换了配伍。昨晚那副是稳脏腑的，今天这一副是驱毒的。按白老爷的体质，连喝三天应该能把毒拔干净，但那个毒在经脉里盘踞了太久，可能有一些损害已经不可逆了，得慢慢调理。"她把药罐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汤色，又盖上了，"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白芷没有再问。她蹲在炭炉前面继续扇火，专注地盯着火候。苏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院子的水缸边舀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把最后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冲散了。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翻出一线淡金色的光。谢问也起来了，他走到院子里活动左肩，转了几圈胳膊试了试灵活度，眉头松了松。殷昼比所有人都早，已经在厨房里把昨天带的干粮热了一遍，又煮了一锅清粥，切了几碟白家厨房里找到的咸菜。三脚猫蹲在灶台上舔爪子，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台面，像是也在等早饭。

沈青梧起来之后先绕到白老爷的卧房去看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神色平和了一些："白老爷昨晚喝了药之后睡得沉了，今早周嬷嬷说他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白芷听到这话，手里扇火的扇子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扇，但嘴角翘起来了一下。

早饭吃得简单但管饱。白芷把熬好的药汤端去给白老爷喂了，出来之后换了一身利索的短打衣裳，药篓重新整理了一遍，放了几样新备的药粉和绷带。她站在院子中央拍了拍手："走吧，去追那个道士。"

从白家出发往东北方向走，出了清河镇之后是连绵的丘陵地带。路不太好走，有些地方被灌木丛挡住了，需要从旁边绕。谢问走在最前面，判官笔的笔尖隐隐亮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那一缕被他截留下来的魂息游丝在空气里飘着，方向坚定地指着东北。

"昨天到现在，他停过一段时间，"谢问边走边说，"大约在二十里外的一个地方停留了半夜，现在又开始移动了，速度不快，可能是在赶路。"

"方向呢？"苏墨问。

"一直往东北，没有再转弯的痕迹。他像是要去什么地方，目标很明确。"

白芷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东北方向……再往前走是青云山地界了。"

"青云山？"奚瑶侧头看她。

"就是那边。"白芷指了指远处一道青灰色的山脊线，在天边若隐若现的，距离还很远。"青云山上有一些废弃的修行洞府，以前有散修在那里隐居过，后来三界闭闸，那些散修也走了，洞府就空下来了。那个道士要是躲的话，那边倒是个好去处。"

"散修的洞府……有阵法吗？"苏墨问。

白芷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没有真正上去看过。那边的山路不好走，当地猎户都很少往深了去。"

苏墨没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他知道那些废弃洞府如果有残存的阵法，对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但他也清楚，留仙司这几个人里面，没有谁是真正"普通"的。

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路越来越窄。脚下的泥土路渐渐变成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一条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两旁的灌木越来越高，枝条抽在手臂上留下细碎的红痕。沈青梧走了一段之后从路边的灌木上折了一根粗枝，把上面的细枝和叶子削干净了，用来拨开挡路的藤蔓。

快到午时的时候，谢问忽然停住了。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前眺望了一会儿，然后回头说："他停下来了。就在前面那片山坡背后。"

"多远？"

"不到二里地。"

苏墨把青霜剑从后背解下来握在手里，裹布被他重新缠紧了，露出一截断刃。他走在最前面，沿着谢问指的方向翻过一个小土坡，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前面是一片平缓的山坳，坳底有一座半塌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横七竖八的梁木。石屋门口坐着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正在生火烧水，旁边拴着一匹瘦马。

"就是他？"苏墨压低了声音。

谢问站在他身后，用判官笔遥指了一下那人头顶上方飘着的一缕极淡的灰色雾气。"魂息吻合。是他。"

那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一撮山羊胡，眉目之间有一种常年混迹市井的人特有的油滑。他坐在石屋门口往小火堆里添柴，动作慢悠悠的，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旁边那匹瘦马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尾巴甩来甩去打苍蝇。

苏墨没有马上动手。他先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石屋只有这一个出入口，背后是陡坡，如果堵住门口那人跑不了。但那人既然是道士，会不会有些防身的法门很难说。他把情况扫了一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