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就这个了!包起来!”项野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连价都没还。销售员高兴地应了一声,准备开票:“好的先生,请问您是刷卡还是微信支付?”项野动作一顿。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着商场里那些光鲜亮丽的顾客的面,把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直接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掏了出来。“砰”的一声,塑料袋放在了晶莹剔透的玻璃柜台上。项野解开系得死紧的几个结,把塑料袋敞开。里面全是卷着用牛皮筋扎好的纸币。有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甚至还有一把带着点机油印子的一块钱硬币。这些钱,没有一张是平整的。它们带着修车厂里的汗水味,带着底盘下的灰尘,每一张都是项野一锤子一扳手抠出来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有些安静。销售员明显愣住了。她在这高档商场干了好几年,见过刷黑卡的,见过拎着一箱子崭新现金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拿一塑料袋散碎零钱来买一万多块钱的名表的。旁边几个看表的顾客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捂着嘴窃窃私语。项野没理会那些目光。他知道这做法有点丢人,但他不想刷卡,更不想用陆南星管着的那张卡。这是他自己的心意,他得用这笔干干净净的辛苦钱,给陆南星换个最好的物件。“这里头一共两万一,你数数。不够我再凑。”项野声音有些发干,伸手去解那些绑着钱的皮筋。他的手刚伸过去,一只微凉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那堆零钱上。陆南星上前一步,直接站在了项野身前,挡住了旁边那些看热闹的视线。他没有觉得半点丢脸。相反,他看着这堆带着折痕的纸币,看着项野手背上还没褪去的那些细小伤痕,眼底的热意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这辈子在陆家,见过无数名贵的礼物。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表,在别人眼里只是冰冷的数字和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但眼前这袋子零钱,是一个男人在车底下躺了无数个日夜,一分一毫从牙缝里省下来,只为了送他一份生辰礼物的全部家当。这比世界上任何一座金山都要贵重。“不用你数。”陆南星转过头,看着愣住的销售员,语气平静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拿点钞机过来。我亲自数。”陆南星卷起白衬衫的袖口,就在这奢华的玻璃柜台上,一张一张地把那些皱巴巴的纸币铺平。他的动作极其仔细,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零钱,而是什么无价的古董。项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只觉得鼻头一酸,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压下那种想哭的冲动。足足数了十几分钟。一万六千八百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销售员也被这一幕给镇住了,收起了一开始的那点惊讶,恭恭敬敬地把表装好,递了过来。出了商场。外头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项野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纸袋,走到路边的一棵法桐树下停住。他把盒子打开,拿出那块深蓝色的手表。“手伸过来。”项野粗声粗气地说。陆南星嘴角噙着笑,把左手递过去。项野低着头,那双平时能轻易拆卸发动机的大手,此刻却有些笨拙。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旧表带,把那块新表套在陆南星白净的手腕上,仔细地扣好表扣。“正好。”项野看着那块表,满意地咧开嘴笑了。陆南星抬起手腕,在阳光下看了一眼。深蓝色的皮带贴着皮肤,严丝合缝。他放下手,没有收回来。陆南星指尖一转,指腹顺着那块冰凉的金属表壳,直接滑落到了项野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手腕内侧。他捏住项野的脉搏,轻轻摩挲了一下。“项老板,你这算盘打得可是真够深啊。”陆南星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只有两人能懂的撩拨,“花了一万六千八,就想买断我这只手?”项野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那股子地头蛇的霸道劲儿彻底释放出来了。他反手一把紧紧扣住陆南星的手指,十指交缠,力道大得不容挣脱。“一万六算个屁。”项野咬着牙,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炽热和深情。“老子这袋子私房钱,买的是你一辈子。从今天起,你这只手,你这个人,生生世世都他妈得留在老城区的汽修厂里。差一秒钟,老子都不答应。”大夫的夜班按秒算(大结局)从市中心回老城区的出租车上,项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是那双眼睛总控制不住往陆南星的左手腕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