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冰块。”陆南星顺势收回手,“跟我进来。”他转身掀开隔断的布帘,走了进去。项野这回没再抗拒,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进了隔断。“把衣服脱了,趴上去。”陆南星指了指理疗床,转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东西。项野一愣:“还脱?你这手都这样了,还能给我推拿?”“谁说我要给你推拿了?”陆南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插电的加热包,又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厚毛巾,“你昨天刚刮完痧,今天不能碰重手法。我看看你背上的寒气散得怎么样了,顺便给你做个热敷。”听到不用挨揍也不用扎针,项野心里松了口气。他麻利地揪住黑色短袖的下摆,一把扯下来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车熟路地趴在了理疗床上。陆南星走过来,视线落在项野宽阔的后背上。昨天的刮痧极其彻底,今天那些紫黑色的痧点已经开始慢慢变红,边缘有消退的迹象。这证明项野这副身体的底子确实强悍,新陈代谢极快,换作普通人,这重痧起码得一个星期才能退到这种程度。陆南星把加热到滚烫的热敷包用白毛巾裹了两层,走到床边。“有点烫,忍着点。”他话音刚落,热敷包就稳稳地压在了项野的后腰上。“嘶——”项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种烫并不是那种能把皮肉烫起泡的灼热,而是隔着毛巾,带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的温热感。刚开始接触皮肤的瞬间确实烫得人想跳起来,但过了那几秒钟的适应期后,一种无法形容的舒坦感瞬间蔓延全身。项野把脸埋在洞里,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原本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了下来。陆南星双手压在热敷包上,借着一点自身的重量,顺着项野的脊椎慢慢往下熨帖。隔断里很安静。中药的香气在温热的空气中散开。项野趴在那儿,脑子里本来乱糟糟的,这会儿被热气一蒸,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迷糊。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你那个徒弟,今天下午没再惹事吧?”陆南星一边移动着热敷包,一边随口问道。“大飞?他敢。”项野闷声闷气地回答,“他要是再敢惹事,我直接把他踹回老家种地去。今天那帮人也就是看着监控坏了才敢来讹人,明天我就让大飞把厂里里外外的监控全换成高清的。”陆南星轻笑了一声:“项老板倒是雷厉风行。不过,你这防范意识,要是能用在别的地方就好了。”项野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偏过头,下巴垫在胳膊上,侧着脸看他:“什么意思?”陆南星把热敷包推到他的肩胛骨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部的皮肤。“防范烂桃花啊。”陆南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钩子,“比如刚才那个黄毛。他可是跟我说,只要我给他看病,诊金随便开。这要是换个定力不足的大夫,医馆可能就真变成发情的地方了。”项野一听这话,刚刚放松下来的肌肉瞬间又绷紧了。他猛地抬起头,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火再次冒了上来:“你敢!你要是敢接他这种破生意,老子明天就把你这医馆的招牌给摘了!”陆南星看着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弯下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陆南星的脸停在离项野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眼镜片后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项野那张因为愤怒和局促而通红的脸。“项野。”陆南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类似于耳语的低沉质感,直往人耳朵里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项野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陆南星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洒在自己的鼻尖上。那股好闻的艾草香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我……我哪紧张了!”项野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视线在陆南星的嘴唇和眼睛之间来回游移,根本不敢聚焦。陆南星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极其自然地贴在了项野脖颈侧面的动脉上。皮肉相触。冷与热的极致碰撞。项野只觉得那两根微凉的手指就像是带着电流,按在他跳动最剧烈的地方。“脉搏跳得这么快,每分钟起码一百一十下了。”陆南星的手指没有移开,指腹甚至还顺着那根跳动的血管轻轻摩挲了两下,“项老板,你是在害怕,还是在……心虚?”项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