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项野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刚才气氛都烘托到那份上了,他居然被一锅排骨给打断了!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看着锅里那几块边缘已经有些发黑的糖醋排骨,欲哭无泪。这可是他夸下海口要给陆南星补身体的,现在炒糊了,这让他怎么拿得出手?十分钟后。二楼那个小小的原木餐桌上,摆好了三菜一汤。一盘勉强抢救回来的糖醋排骨,一盘清炒空心菜,一条清蒸鲈鱼,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项野把那碗盛得冒尖的大米饭放在自己面前,又给陆南星盛了小半碗,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大型犬。“那个……排骨火候没掌握好,有点糊了。你尝尝,要是不好吃就吐出来。”项野拿着筷子,声音闷闷的。陆南星换下刚才被弄乱的衣服,重新穿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长袖家居服。他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颜色最深的排骨,放进嘴里。项野紧张地盯着他,眼睛都不敢眨。“没糊。”陆南星慢条斯理地把骨头剔出来,吐在旁边的骨碟里,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味道不错。”“真的?”项野眼睛一亮,赶紧自己也夹了一块尝尝。虽然稍微有点焦苦味,但也还能咽得下去。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干体力活的人吃饭就是快,没两分钟,半碗饭就下了肚。但他今天吃饭的动作明显收敛了不少,没有像在烧烤摊那样狼吞虎咽,反而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陆南星那边飘。陆南星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他去夹那条清蒸鲈鱼,但鱼刺很多,他只挑了肚子上那块没刺的肉吃了一口,就没再动筷子。项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二话没说,直接放下自己的饭碗,把那盘鲈鱼端到自己面前。他伸出那双常年拿扳手的粗糙大手,无视了自己食指上还贴着的创可贴,拿起筷子,开始极其耐心地在鱼背上挑刺。挑鱼刺是个极其精细的活儿。项野平时自己吃鱼,都是直接连刺带肉嚼碎了往下咽,哪有这份闲工夫。但他现在全神贯注,眉头微皱,把挑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细刺的蒜瓣肉,一块一块地夹到旁边的一个干净小碟子里。足足挑了五分钟,他把半条鱼的肉都挑干净了,才把那个小碟子推到陆南星面前。“吃这个,没刺了。”项野语气生硬,连头都没抬,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扒自己碗里的白饭。陆南星夹菜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面前那个装满鱼肉的小碟子,又看了看项野那只贴着创可贴、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这种笨拙却又极度直白的讨好,比刚才在客厅里那句“老子出双倍”还要来得震撼。陆南星眼底的戏谑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很鲜,很嫩,确实一根刺都没有。“项野。”陆南星突然出声。“嗯?”项野正往嘴里塞空心菜,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看他。“刚才在客厅里说的话,还算数吗?”陆南星看着他,语气极其平缓,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咳咳!”项野差点被一口菜给呛死。他赶紧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把菜咽下去,连嘴都来不及擦,眼睛死死盯着陆南星。“算!怎么不算!”项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个钉!”“好。”陆南星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往椅背上一靠。他就这么看着项野,嘴角慢慢勾起那个让项野又爱又怕的弧度。“既然你打算把整个人都卖给我,那我这做大夫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把你的失眠治好。”陆南星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声音不紧不慢。“我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项野愣了一下,“这两天晚上我都睡着了啊。”陆南星摇了摇头:“你那只是被我强行用手法和药酒压下去了。你这失眠的根子不在身上,在心里。你昨天下午做梦的时候,自己喊了什么,你还记得吗?”项野的脸色瞬间变了。那股刚刚冒出来的热乎气,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退了个干净。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我……我喊什么了?”项野的声音变得极其生硬。“你说,水里凉,底下有暗流,别松手。”陆南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项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后背虽然刚做过热敷,但这会儿却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层冷汗。那些他拼命想要压在最深处、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的画面,顺着这句话,直直地往他脑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