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裂隙拆心
风掠过拾生院的软草地,将午后的暖意吹得晃了晃。林樾话音落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垂着眼眸,像是透过澄澈的茶水,望见了数十年前那个漫着焦糊味的黄昏。
“这事要从第一道裂隙炸开那天说起。”她声音平缓,像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那是中枢首轮突维实验的能量溢出造成周边空间折叠,直接在烬州荒野撕出了空间裂口。紧急调派了两个执行官专程去勘察。一个是天枢英才计划出来的陆珩,另一个,是还在侦查队的陈恺。”
话音落定,周遭的虫鸣与风声都似是淡了下去,时光顺着她的语调倒卷而回,落回那片龟裂发烫的焦土之上。
焦土裂隙
烬州荒野,第一道裂隙边缘,黄昏。
风是热的。不是沙漠里干燥的灼烫,是高频能量撕碎空气后,裹着静电焦糊味的燥热。地面遍布龟裂纹路,岩石表面淌着幽蓝荧光,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后,残留在物质上的时空余息。
陆珩与陈恺一前一后立在警戒线外,一身中枢制式战斗装甲,90%机械化的躯体在夕照下泛着冷硬哑光。系统后台数据流无声交换,两人没有多余对话。
前方二十米处,一枚银灰色的任务监察浮标正缓慢飘移,编号MCU-7749,镜头像只永不眨眼的金属昆虫,实时将音视频回传中枢。这是标准规程:监察单元优先自保,再为执行者提供全景视野。
“辐射超标四百倍,能量湍流七级。”陈恺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平静得像在读气象报告,“中枢判定为首轮升维实验溢出产物。任务:记录数据,评估风险,十分钟后撤退。”
陆珩没动。
“我说,走。”陈恺转向他,面罩下的表情看不见,但音调压低了半度,“裂隙不稳定系数正在攀升,五分钟内不撤离,浮标都未必保得住。”
陆珩也没有应声。他的视线越过浮标,落在裂隙正下方的缓冲带边缘。
那里趴着一个人。
粗布衣裳,满身血污,一动不动,像片被狂风卷落、随手弃在焦土上的枯叶。
机械眼瞬间对焦,虹膜收缩。焦距锁定在那人肩胛骨的位置,随着一次漫长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微微颤了一下。
还活着。
“识别结果:无登记生命体。能量特征……异常。”陈恺的声音紧随其后,频道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停顿,“系统判定:救援优先级为零。陆珩,走。”
陆珩迈步了。
他没有往回走,反而径直走向了那个濒死的身影,蹲下身来。
是个女孩,十六七岁年纪,浑身是伤,面色灰败得像蒙了层死灰。脸半埋在泥土里,嘴唇干裂发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可机械听诊模块捕捉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次的微弱心跳,像根快要绷断的细线。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手。
那只手死死攥着半块木质平安符,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扯断。符面的朱砂符文早被血与泥糊得模糊,可木纹上被反复摩挲出的温润光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曾经也攥着这样的东西。
记忆像根细针,毫无预兆扎进意识深处。
七岁还是八岁?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带走那天,妈妈塞给他的平安牌,被执行官掰断裂的边缘,与此刻女孩掌心这半块平安符,竟出奇地相似。然后天枢计划的执行官走来,穿着和他如今一样的行装,用和他如今一样的机械手,将那木牌从他掌心抽走,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他扑过去捡,被按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指尖够不到那枚平安符,就像此刻地上的女孩,够不到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蜷缩在地、单手护胸、指节发白的姿势,和当年的自己,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