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废城三月（第1页）

第七幕·雨夜惊雷

天台上，夜风停了。

陆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下去。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曾是天枢圣域九席的高级执行官。”

谢宁泠微微一怔，转头看他：“高级执行官……算得很了不得的官职么？”

陆珩苦笑了一下：“也……也算非常厉害的吧。”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天枢圣域的方向，眼神变得遥远。

“一切要从我被停职说起。”

那是他救下阿糯之后的事。

因为违规拆解动力核心，中枢给他定了“意识污染”的处分，停了职，收走了粒子刀，削去了所有权限。他带着半死不活的阿糯，被陈恺秘密转移到烬州废城的月拾工坊——林樾姑娘的地方。

林樾给他修了核心，救了阿糯，然后让他们留下了。

陆珩在工坊里躺了很久。伤好之后，他没有走。一方面是因为阿糯还需要人照顾，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三个月里，他慢慢熟悉了烬州这座废城。

从小被抓进天枢圣域严格培养的他，几乎没经历过这么平静的生活。没有任务简报，没有效率评估，没有“发展最优解”。街上有伤痕累累的年轻改造人，拖着残破的义肢自己维修；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机械臂生锈了就用布条缠一缠，照样坐在门口晒太阳。他们没有系统评级，没有升级路径，但也没人觉得自己是该被淘汰的废料。他们活着，认真地、安静地活着。

陆珩站在工坊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他为自己属于这里而感到荒谬——一个被培养成战争机器的东西，却喜欢上了这个远离战争的地方。像个笑话。

三个月后的一天，他替林樾到外面收集组件材料回来，刚推开工坊的门，林樾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陆珩！阿糯早上出去，现在下午了还没回来，你快去找找，别出什么事了！”

陆珩一愣：“对讲系统也联系不上吗？”

“联系不上！”林樾脸色发白，“大概率是去了城北，那边比较荒凉，是无信号区。你快去，我病房里还有几个病人抽不开身！”

陆珩把材料一扔，立刻朝城北奔去。

城北稚影

城北是废城最荒凉的区域，楼宇空置，街道开裂，连自动运维系统都很少覆盖到这里。陆珩刚跑到城北大街没多远，就听到了阿糯的声音——不是慌张求救，是嘻嘻哈哈的笑声。

他狂奔过去，准备开骂，却在拐角处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阿糯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玩石子。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像两只终于找到同伴的小兽。

陆珩心里一沉。

这荒凉的城北几乎没有人，哪来的小孩？

他又气又疑惑地走了过去，一把揪住阿糯的后领：“你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吗？在外面瞎溜达一整天，联络系统也接不通！”

阿糯不服气地挣扎：“在这鬼都见不到的空城里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小孩，怎么不得一起玩个够？来，给你介绍我的新小跟班——小翠！”

陆珩转向那个小女孩，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小翠，你是住在这里的吗？怎么一个人跑这么偏的地方来了？”

小女孩仰起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我是刚搬过来的。”

“城南搬过来的？”陆珩皱眉，“这边这么荒凉，怎么搬这来了？”

“我们不是这的，”小翠摇头，“我们是寰州搬过来的。”

陆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寰州。

“这么远搬过来？”他不动声色地问，小翠点点头，“嗯，那边总打仗，爸爸妈妈说不安全，就跟着好多人一起逃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