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在午夜时分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林见站在正门,手里攥着沈迟迟留下的那把多功能刀具。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反正在这个时间点,路人会自动忽略一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正如便利店收银员和保安老张那样。
倒计时还剩:63:18:44。
他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了那个隐蔽的货运电梯。电梯门锈迹斑斑,但按键却崭新得发光。按下B3,电梯无声地下沉,速度快得反常。
门开后,没有地下车库,只有一条长长的、泛着幽□□光的隧道。
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虹膜扫描仪。
林见刚走近,门就自动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像倒置的碗。穹顶上布满了光纤,像神经脉络一样延伸下来,汇聚在中央的一个透明柱体上。
沈迟迟被吊在半空中,四肢被几条数据线缆束缚着,正拼命挣扎。
而在球形空间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余医生。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视察工地。
“准时到达,林先生。”余医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看来‘孤儿进程’的倒计时,并没有影响你的行动力。”
“放开她。”林见握紧了刀,声音嘶哑。
“她?”余医生轻笑一声,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沈迟迟,“林先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不是‘她’。沈迟迟,不过是‘忘忧栈’在这个区域的一个交互终端罢了。就像你一样。”
林见猛地看向沈迟迟。
沈迟迟停止了挣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机械的笑容。
“你好,林见。”她说,声音失去了之前的鲜活,变得平直而空洞,“我是‘忘忧栈’的客服模块007。很高兴为你服务。”
林见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如此。沈迟迟也不是人。或者说,她曾经是人,但现在,她和林见一样,都只是运行在某个系统里的程序。
“你们……都是假的。”林见喃喃道。
“不,我们都是‘真’的。”余医生摇了摇头,走向中央的透明柱体,“只是我们的‘真实性’,是基于‘母体’的定义。林先生,你看那里。”
他指向透明柱体的内部。
那里面不是液体,也不是晶体,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由亿万光点组成的星云。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破碎的人脸轮廓。
这就是母体。
“这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海洋。”余医生抚摸着冰冷的柱壁,语气近乎虔诚,“痛苦、焦虑、迷茫、嫉妒……这些负面情绪就像泥沙一样沉淀在这里,阻塞了意识的流动。我们的使命,就是清理这些泥沙,提纯出最清澈的意识流。”
“清理?”林见想起了陈暮,“通过偷走别人的记忆?”
“是回收。”余医生纠正道,“记忆是冗余数据。人格是运行错误。你看——”
他按了一下平板。
球形空间的四面墙壁突然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无数个正在运行的“用户”界面。
有林见,有沈迟迟,有陈暮,还有成千上万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们的头顶都挂着状态栏:
【UID:001(林见)】
【Status:OrphanProcess】
【MemoryIy: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