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是在正午时分,冲回市区的。
高速公路上,车辆横七竖八地停着,有的撞上了护栏,有的直接冲进了绿化带。司机们瘫坐在驾驶座上,双眼紧闭,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像是集体陷入了深度催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臭氧味。
林见的肺像火烧一样疼,但他不敢停。背包里的摄像机,随着奔跑一下下撞击着脊椎骨,那是阿雅托付给他的最后信物。
“轰——!”
远处,市中心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林见猛地刹住脚步,躲在一辆废弃的集装箱卡车后,探头望去。
市中心广场,已经变成了战场。
那座金字塔建筑,此刻通体闪烁着血红色的警报灯。塔身周围,无数根数据线缆像巨蟒一样,从地底钻出,缠绕着、鞭打着周围的人群。
而人群,已经不再是“信徒”。
他们变成了野兽。
成千上万的人,双眼漆黑,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像潮水一样,涌向广场周边的高地。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还在坚持抵抗的、稀稀拉拉的幸存者。
林见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广场东侧的一栋烂尾楼上。
那是老枪最后的阵地。
楼顶,一面残破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砰!砰!砰!”
稀疏的枪声,从楼顶传来,在铺天盖地的嘶吼声中,微弱得像除夕夜的鞭炮。
林见咬着牙,从背包里掏出那颗老枪临行前塞给他的手雷,又摸了摸腰间那把卷刃的多功能刀。
他必须冲过去。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把摄像机送过去。
阿雅还在那边。
或者说,阿雅拍到的东西,还在那边。
林见像一只野猫,借着车辆的掩护,在空旷的公路上快速穿梭。
就在他距离烂尾楼还有一百米的时候,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滴答。”
那是金属靴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林见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多功能刀已经横在了胸前。
是那个“父亲”。
不,是那个披着父亲皮囊的怪物。
此刻,他的西装已经破烂不堪,半边脸皮耷拉下来,露出底下蠕动的、由光纤和神经组成的肌理。他的左眼,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红色摄像头。
“小见。”怪物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父亲的温情,只剩下电子合成的冰冷,“你跑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