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医院的废墟,像一具被剖开腹腔的巨人尸体,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林见是在凌晨四点到达这里的。他按照秦司令临终的指引,以及阿雅给的那张泛黄的档案,找到了这栋早已被藤蔓和铁丝网封锁的建筑。
“市第一医院分院·精神卫生中心(旧址)”
锈蚀的铁牌,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见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医院后方的山体一侧,那里有一条废弃的货运通道,铁门早已锈死,但锁芯被人破坏过,显然是近期有人进出。
痕迹还很新。
林见从背包里掏出那把陪他一路走来的多功能刀具,熟练地撬开锁扣。
“嘎吱——”
铁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夹杂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腐烂木材混合的气味。林见打开头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霉斑的墙壁。
墙上,到处都是涂鸦。
不是graffiti,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层层叠叠,像无数个疯子的呓语。
林见用手电扫过:
“它在肚子里……”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
“苏晴还活着……”
“1999。12。31,审判日……”
林见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散落一地的病历本和废弃的医疗设备。偶尔有几只野猫窜过,发出凄厉的尖叫。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上没有灰尘,把手锃亮。
有人经常来。
林见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用力推开。
门后是另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装修精致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是林建国。
林见的父亲。
“来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慰,仿佛儿子只是下班回家晚了,“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十七分钟。”
林见没有动。
他举起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嗜血的眼。
“你不是我爸。”林见的声音冷得像冰,“至少,不全是。”
父亲笑了,那笑容很僵硬,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张不属于他的面具。
“小见,别闹。”父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林见走来,“把摄像机放下。我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聊什么?”林见后退一步,背靠墙壁,手指搭在摄像机的快门上,“聊你怎么把苏晴送进监狱?还是聊你怎么把‘摇篮’变成‘心绪管家’?”
父亲的脚步顿住了。
脸上的笑容,像潮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疲惫而狰狞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