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06他运气真好（第1页）

这几日斐潜时常去独立宿舍陪甘凝他们解闷，晚上还要强撑着精神刷视频，他由此解锁了一个在焦虑中快速入睡的方法，就是点开哲学类的电子图书栏目，随机打开任意一本阅读，不到两页大脑就开始宣告停机，如果那时候还有独立意识在脑海里语音朗读，那他不出三句就开始意识模糊。

“任何存在论，如果它不曾首先充分澄清存在的意义……那么归根到底它仍然是盲目的……”

“向死存在……”①

阴影在夜色的笼罩下无声蔓延，逐渐覆盖每一个没有光源的角落。

甘凝近一个月没来教室上课，这是他这两年来缺勤时间最长的一次，和姐姐甘薇无关，她从没和甘凝透露过什么，也积极地劝导甘凝走出宿舍，但甘凝一直无动于衷，还开始抗拒和他人的肢体接触，斐潜时常能感觉到靠近甘凝时对方肌肉的僵硬和动作的不自然。

斐潜尝试过和他交流，什么也没问出来，好在院方已经安排甘凝过几天前往精神卫生中心复查换药，希望到时候他的病情能有所好转。

晚上回到宿舍，隔壁房间的欢呼声穿透整个走廊，范俊义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被选中加入“育苗计划”。

其实就是离院名单——福利院的孩子受到指定的资助或领养，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往更好的学习环境或者融入新的家庭。

没有人知道被选中的标准是什么，主动权在别人手里，而每个人的喜恶不一，就像现在，斐潜也不明白对方看中了范俊义什么，他的性格可不让人省心，可能是强壮的身体让对方不需要在医疗上有太多负担吧。

想到这里，斐潜抬手愤懑地敲打一下他那不争气的脑壳，做过开颅手术的信息被永久记录在电子身份档案中，他理所当然该是第一批被筛下的人。

斐潜心情郁结，用指纹解锁打开宿舍门，“滴”一声过后，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斐潜就像暴露在柜门外的衣角一样，从缝隙里被扯了进去。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合上，严绪和艾克鬼鬼祟祟地拉着他往里走，两人脸上难掩兴奋，一路上激动地跳脚。

“地板漏电了吗？”

斐潜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两个好像激发了原始天性，在他面前劲舞的舍友，觉得这个宿舍里精神异常的不止他一人。

“哎呀不是，你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尖叫出声。”严绪劝他保持低调，自己的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斐潜点点头，手动拉合自己的嘴巴，同时比出“ok”的手势。

艾克眼里冒着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点点地拉起衣袖，露出一截深红色的编绳。

斐潜又惊又喜：“你也被选中了？！”

艾克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红色编绳是“育苗计划”预备成员特有的标识，下午课时结束后，艾克收到一条在教室原地等待的信息，不一会儿有教师前来，领他单独前往主任办公室，主任通知他被汐溯区的家庭收养，大约一星期后完成交办手续。

汐溯区，那是临海一带的高新片区，晶海城也在这个区域内，斐潜心生向往，却徒有羡慕的份。

“范俊义没和你一起吗？”斐潜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他们两人明明在同一间教室，怎么还分批单独进入办公室。

艾克摇摇头：“他好像是晚饭过后被叫走的，不久前才兴冲冲地跑回宿舍。”

严绪在自己那干燥的脸上使劲摩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兄弟你以后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们。”

艾克立马接戏道：“不会的严兄，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望您老人家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和小老四一样，留我们独守空房。”

小老四是原宿舍里的舍友，他比斐潜还晚进入宿舍，却是当时宿舍里最早加入“育苗计划”、最快离开的那个人，如今他的空床位已经变成杂物堆。

斐潜抱着手臂观赏两个戏精上演苦情大戏，发自内心为艾克感到高兴的同时，想起自己在这福利院的四年里，看着很多孩子陆陆续续通过“育苗计划”走出爱心福利院，去往他渴望而不可及的辽阔天地，心里泛滥出一点酸涩。

外面的新生活这么丰富多彩，出去的人哪有多余的心思回望这段泥泞的岁月。

第二天斐潜在宿舍睡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午觉，因为今天是周末，也是甘薇定期去卫生中心检查的日子，他安心地躺到下午两点，然后进洗漱室用冷水浇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淡化的眼圈，觉得自己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睡醒了？”

斐潜弹了镜子上的自己一脸水，取下毛巾擦着脸回复：“嗯……我可不像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他神清气爽地往甘凝的宿舍走，在不远处看见一个身穿红色马甲的社工从宿舍门里出来，斐潜没见过他，看样子是新来的，甘薇有事不在甘凝身边的时候，会提前申请让社工代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