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09只觉得聒噪（第1页）

“无人售货？”

斐潜依然排在队尾，假装不经意地“嗯”了一声，充作回应。

下午从百科馆离开，回程路上经过青石镇最大的自助集市，此时正是大部分居民的下班时间，赶上了人流量最密集、也最热闹的时候。

摊位上分门别类的货物被四面的玻璃窗隔离起来，一面各有两个显示屏和出货口，顾客自主选择货物和分量，支付数币后玻璃罩内的智能抓手会精准识别并打包。

领队的教师和负责维护纪律的社工在这时候不得松懈，因为货架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商品对这些久不出门的学生来说太有吸引力了，他们不停催促队伍里的人赶紧通过。

斐潜正伸着脖子打探丰富的百货，身边的严绪突然轻轻撞了他一下。

“你看那个人，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斐潜循着严绪的目光望去，在排队购买的人群里看见一个眼熟的成年男子，他穿着寻常，神色平淡，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那个新闻上的人？”斐潜瞬间回想起来。

那是六七年前的新闻，对方也是福利院的一名儿童，被镇上唯一的高中免除学费录取，这样的励志故事吸引一些记者来访，主任和院长都受到政府表彰，听说有不少社会人士捐赠了助学金。

他成绩这么优异，没有成功考取大学离开这里吗？

斐潜从前了解过福利院的考学渠道，发现福利院并不额外提供资金支持，想要成功考入高中，只有考取高分获得靠前的排名才能拿到免除学费的资格，当初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斐潜至少确认了提早离开福利院的想法并不是无稽之谈，此前有人成功地通过这样的方式提前踏出了拓展世界的那一步。

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选择从外面的世界回来，还是，从没有走出青石镇？

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忽然传来格外嘈杂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喧闹声中夹杂着猛烈的撞击声，引得路人循声观望。

好奇心强烈的学生也不例外，可惜他们年纪还小，身高不够，只能透过攒动的人头看见远处模糊的人影。

严绪作为队伍里少有的高个子，和斐潜分享他的视野——好像有人挥舞着金属长棍，不停地击打货架，货架外壳已经扭曲变形。

有路人顺嘴说了一句：“如果不是机器故障中断了出货，那就是他和这个商铺的老板有什么私人恩怨。”

暴力拆卸似乎对附近的顾客造成了影响，争吵声越来越大，面对公众场合突然爆发的矛盾，爱凑热闹的人自然地凑近观望，逐渐围绕事发中心围成一堵人墙，围观的阵势又吸引一批不明真相的好奇路人，有些暴动不仅没有吓退众人，反而促使路人在不知不觉中向漩涡的中心靠拢。

斐潜不喜欢这种喧哗的场合，不明白这种聚焦于气势和声量的比拼有什么意义，他加快脚步，急于摆脱窒息的人群，想要尽快远离危墙之下，一不留神和前面的人猛地一撞，他赶忙道歉，甘薇没有回头，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看着甘薇有些泛白的侧脸和僵硬的行步姿势，斐潜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了，甘薇十分厌恶聒噪。

甘薇原生的家庭环境让她本能地在各种音量过大的场所下意识感到恐惧，尤其是人类情绪爆发时产生的噪音，尖叫、怒吼、责骂，都会让她不由自主地耳鸣和呼吸困难。

她只是没有甘凝病得那么严重而已。

斐潜去拉甘薇的手，发现她果然双手紧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在甘薇发凉的手背上拍了拍，轻声说。

“马上就出去了，别害怕。”

亲情是吉凶不卜的盲盒，有人收获满目琳琅，有人拿到一纸空壳，有人收到满箱欠条。收到欠条的孩子需要用一身的血肉偿还，可欠债的人明明不是自己。

斐潜心中翻涌着酸涩的苦水，多年来他都不敢设想，倘若自己未来有朝一日收到迟来的亲属盲盒，能否满足自己积蓄多年的渴望，还是收获透顶的失望，甚至绝望。

“不要提前透支忧虑，血缘不能决定亲疏关系哦。”

熟悉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独立意识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斐潜觉得自己的身体顿时回暖了些许。

甘薇和甘凝相依为命，相互慰藉，而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可以和平相处的独立意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回到熟悉的福利院，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一群归来的小孩又要等待半年，才能再次出巢。

斐潜带着一身疲惫，和严绪回到宿舍，打开房门，里面是一片寂静。

艾克离开了，他的床位空空荡荡。

“真好啊，他们都出去享福了，留下我们在这吃苦。”严绪翻身躺在艾克的床上，连再次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他神色慵懒，侧躺着身子说：“还好我的苦快要吃完了。”

斐潜一怔，想到严绪过完这个学期，就学完了初级中学的所有课时，不再需要按照规定到教室集中刷课，可以自主支配学习时间，在接下来的三年内独立完成高级中学的课时学习，通过测试即可拿到电子凭证。

“那之后呢？”斐潜脱下外套，问道：“再过三年，你成年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严绪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说：“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能饿死我不成，再不济我离开之前先去食堂拿上百十根营养胶条。”

“不继续考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