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13宇宙在思考（第1页）

“你真是我难得的回头客，以后光顾给你打八折！”

斐潜并没有感谢查菁华专门提供给他的优惠力度，与这阴险的奸商保持着一段垂直的物理距离，迎着风仰头问他：“你站在上面干什么？”

天台中央直径大约二十米、网壳状的攀爬架上，查菁华没有穿戴任何装备，孑然一身站在最高处，仿佛屹立于世界顶端，垂眼俯视沙坑里的斐潜。

查菁华：“怕你打我，上来躲一躲。”

斐潜：“……你下来我保证不打你。”

开什么玩笑，他也打不过一个成年人啊。

但成年人的让步总会让孩童感觉备受尊重，一个态度并不强硬且不以长辈自居的大人，总不会引起小辈强烈的反感。

斐潜对查菁华之前的恶作剧没有过多怨恨的情绪——尤其在知晓自己的药物问题后，他觉得这个精神卫生中心的疑点确实太多了。

斐潜没有向院方追究那两瓶水果味维生素的来源，之后的几次疗程，他换取的药物后第一时间找祖狄查验，无一例外，都是维生素类的保健食品，证实了是人为的刻意安排，他不能鲁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策略。

“你怎么天天往我这里跑，嫌自己钱多吗，小富二代。”

查菁华手脚并用往下爬，对斐潜放假后三天两头来顶楼观景的行为十分不解，他细细思索一番，最后露出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得出结论：“你一定很喜欢我。”

所以乐此不疲地来这里找自己听故事。

“别自恋了大叔。”

斐潜否认道，趁查菁华抬脚寻找落点的间隙，踹开他另一只用于支撑的右脚，离地还有三十厘米的前地质研究人员上肢无力，惊恐地大叫一声，栽倒在含沙量84%、黏土含量14%、漏水漏肥的沙土里，差点吃了一嘴的泥。

“只是因为医院里实在太无聊了。”

斐潜刚刚开启漫长的暑假，这回白解弘院长强烈要求他留院观察，他说潘鸿云院长将在一个月后回来这里，对斐潜做最后的全面检查。

斐潜每次外出都需要报备登记，医院没有对他多加限制，因为他出行的地点都在福利院，几次下来，都不需要护工专门输入路线，斐潜翻出历史记录一点，渡渡车就载着他启程。

两点一线的生活很快让斐潜产生厌倦，医院里四处都是监控，他很难开口和独立意识交流，连在显示屏上打字都不行，于是白天有一大段相对枯燥的时间。斐潜将目光投向顶楼，那里或许有一个人生经历丰富又乐意交谈的高知人士，查菁华于他而言，勉强算是个——解闷的玩伴。

查菁华抖落衣服上的沙土，白大褂外表有着特殊的防尘涂层，三两下就恢复干净，他用衣角擦拭眼镜上的泥点，对冷眼旁观的肇事者说：“你了解得已经够多了吧，再聊下去，我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你问出来了。”

斐潜靠在一根坚实粗壮的攀爬架上，他看着查菁华，眼睛里焕发出澄澈的光芒：“可我想不明白，你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弱吗？”

“想不明白什么？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因为导师窃取我的科研成果这等小事抑郁吗？”

查菁华也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往他伤口上撒盐，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小滑头，居然一脸认真地质疑他的抗压能力。

他不用猜也知道，这小子心里一定在想——受到不公平对待向上告发就好了，不习惯乌烟瘴气的学术氛围选择离开就好了，既然有能力研究出成果，那就再钻研出更有价值的东西就好了。

看着眼前涉世未深、显然无法对此感同身受的斐潜，查菁华和他对视良久，最后低头无奈地笑出声：“你还不懂得信仰的分量，它是支撑你焕发旺盛生命力的种子，等你一步步踩着信仰的基石向上触碰自己的终极理想，那刻种子也会长成参天大树，贯穿你的一生，和你的自信心、意志力、内驱力息息相关，所以理想崩塌、信仰崩溃的那一刻，你的精神世界也会经受一场巨大的浩劫，摧枯拉朽的山呼海啸过后，想要在满目疮痍里重建精神家园，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

他曾经敬仰的导师利用他，其他组员都忙于攀附，对项目内容各种推脱，研究小组里真正专注科研的，只有他一个人，等他好不容易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换来的却是没有他姓名的研究报告和学术论文，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压死他最后的那根稻草，是项目获奖后研究团队原地解散，并且学术界没有组织其他团队跟进深入研究。

在他眼里足以震惊世界、未来很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甚至关乎人类存亡的科学研究，并没有引起广泛的重视，这个项目只是他人流于形式、用于收获名利的垫脚石，自己的坚持在权威的专家学者眼里，和跳梁小丑无异。

他多年苦读、专心实验，无数次重复操作，用好奇心和探索欲浇灌出追求真理、探究地心真相的理想与目标，被金钱和权势硬生生掐断了。

“当然，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体会到这种崩溃的情绪。”

查菁华爬上攀爬架的一处绳网，坐在半空中，看见斐潜向他投来思索后卡壳的目光，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罢了，和你聊聊我的研究成果吧，别听睡着了啊。”

斐潜很有兴致，顿时撤销思考程序，切换到聆听模式，手指一钩灵活地跳上绳网，他在这种时候深度认同印小江的观点——他人绘声绘色的描述，比电子屏幕里枯燥乏味的讲解生动有趣多了。

查菁华凝望远方，天幕里云兴霞蔚，每一刻都在变幻姿态，让人无法捉摸，也无从预料下一刻的光景。

“你觉得，人类是地球上最高等的文明吗？”

如果是宇宙范围，斐潜或许不会武断发言，但在地球上，人类繁硕的文明成果不是显而易见？

他挠着头苦思冥想，只能另辟蹊径：“如果不是人类，难道是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