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什么?”纹身师问。武威指了指左臂上的青龙:“这条龙身上,加上火焰。火焰要大,要明显。”纹身师端详了一下那条青龙,凑近了看,用手轻轻翻动武威的手臂,从不同角度观察纹身的线条和墨色。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可以。这条龙本身的线条很好,留白的位置也合适。火焰纹路我能做得很有层次感,不会破坏原有的龙形,反而会让整体更有气势。红橙黄三个色系的渐变,配合龙身的墨色,会形成一个很强烈的视觉冲击。”“行,开始吧。”武威脱掉黑色t恤,赤裸着上身坐在椅子上。t恤从头上扯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被弄乱了,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地翘着。他随手捋了捋,露出整张脸。会议室里的光线打在他身上。那具健硕到令人咂舌的身躯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肩宽目测超过六十厘米,三角肌饱满得像两个小西瓜。饱满的胸肌,两块硕大的肌肉对称地分布在胸腔两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胸肌中缝有一条深深的沟壑,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骨下方。八块腹肌棱角分明,一块一块像巧克力一样整齐排列,中间的竖线笔直,两侧的横线深浅一致。腰身紧窄有力,和宽阔的肩膀形成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倒三角。十八岁的身体,已经是一副完美的倒三角体型。纹身师忍不住赞叹:“小伙子,你这身材,练过?”他的目光从武威的胸肌扫到腹肌,又从腹肌扫到手臂,带着一种行家看行家的欣赏。“赛车手。”武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天天健身。体能训练是必修课,一周六练,雷打不动。”小牧火趴在武威的膝盖上,仰着头看纹身师准备工具。纹身师从黑色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纹身枪,银色的枪身,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又拿出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墨水——红色、橙色、黄色、金色,一字排开。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像两颗黑葡萄,倒映着纹身枪和墨水瓶的影子。纹身枪嗡嗡地响了起来。针头刺入皮肤,带着墨水渗入真皮层。灼烧般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在皮肤上画画。武威的眉头皱了一下,咬紧了后槽牙,但没吭声。他是赛车手,习惯疼痛。翻车的时候,安全带回弹勒在肩膀上,能疼好几天。但他不会喊疼,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这是他从小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哭没有用,喊疼也没有用,只能忍着。小牧火趴在他膝盖上,小手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小小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在武威的指缝间,手心贴着手心。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纹身枪在武威的皮肤上游走,看着针头刺进去,看着墨水渗出来,看着皮肤泛红、微微肿胀。火焰的轮廓渐渐成形。橙色打底,红色填充,黄色提亮,金色勾边。纹身师的手很稳,针头在皮肤上游走的轨迹像在画一幅精细的水彩画。一片一片的火焰从龙爪间生长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青龙,向着肩膀的方向攀爬。橙色、红色、明黄色、暗金色……层层叠叠,像真的在燃烧。“威哥,疼吗?”小牧火抬头问,桃花眼里有一丝心疼,但也有一丝奇怪的兴奋。武威点头,呲了呲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疼。”小牧火笑了,语气有点小得意,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疼就对了。”武威瞪他,丹凤眼微微眯起来,装作凶狠的样子:“为啥?”小牧火说得云淡风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真理:“疼就忘不了我。”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针头刺入皮肉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嗡嗡嗡,嗡嗡嗡。然后,纹身师先笑了出来,摇摇头,一边继续下针一边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民警们也笑了,但笑里带着惊讶——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不是天生的情商高,就是骨子里的占有欲在作祟。或者说,两者兼有。武威低头看着小牧火,小家伙正仰着脸,桃花眼亮晶晶的,左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抓得很紧。那一刻,武威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像赛车在高速过弯时,轮胎压到了一颗小石子,车身微微弹跳了一下——很轻,很快,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但在那一个瞬间,车手能感觉到方向盘的轻微震动,能感觉到车身的重心变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