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主管带着四名侍者鱼贯而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轻巧利落,训练有素,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舞者。领头的主管手里捧着一套青瓷茶具,后面的人端着热水壶和茶点。青瓷茶具是汝窑的仿品,但工艺极精,釉色天青,开片自然,温润如玉。茶壶、公道杯、品茗杯,一应俱全,摆放在紫檀木桌面上,像是艺术品。热水壶是银质的,壶嘴细长,便于控制水流。侍者主管动作优雅地将茶叶拨入茶壶,注入热水。汉中仙毫的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像是春天的新芽在雨露中绽放。茶汤渐渐变成清亮的黄绿色,茶香随着热气升腾,清雅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是正品。侍者主管将第二泡的茶汤注入品茗杯,轻轻放在武威面前,声音温和:“武先生,请慢用。”武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甘甜,还有一点点豆香和兰花香。他微微舒了口气,又喝了两口,把茶杯放下。茶水稍微压住了胃里的酒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侍者们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立,随时待命。他们的站姿标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视,呼吸轻缓,像是几尊雕塑。不多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声一重一轻,重的是陆坚,一米九八的个头,走路带着风,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轻的是夏青,一米九一的体校生,步伐矫健却悄无声息,像是猫科动物在夜间潜行。门被推开。陆坚先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臂上也有纹身,但没有武威的多,只在右小臂上纹了一个赛道图案的简笔画。他看到武威,咧嘴一笑:“威哥,你倒先到了。”夏青跟在后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清爽利落,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朝武威点了点头:“干爹。”武威抬了抬下巴:“坐。”陆坚在武威左侧坐下,夏青在武威右侧坐下。侍者们上前,给两人沏上茶。陆坚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砸了咂嘴:“还是这家茶好喝。上次我带一个客户来,那哥们喝了一口就说‘这茶比我老婆还香’,我说‘你可别让你老婆听见’。”夏青小口抿着,没说话,目光却不时瞥向武威放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陆坚放下茶杯,侧头看向武威,语气随意:“威哥,庆功宴你不在,现在咋又想喝酒了?”他顿了顿,目光认真了一些,“快说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夏青也放下茶杯,带着关切的目光看向武威。武威没直接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先喝酒。”他抬手,侍者主管立刻上前,将菜单递上。武威没接,对陆坚和夏青说:“想吃啥,随便点。”陆坚摆了摆手:“威哥,你点吧,我都行。”夏青也点头:“我也是,干爹,你点啥我吃啥。”武威也不打开菜单,随口报出一串菜名——“葫芦鸡,要整只的,炸到外酥里嫩。”“温拌腰花,腰花要嫩,刀工要细。”“奶汤锅子鱼,鱼要鲜,汤要白。”“金边白菜,白菜要脆,醋要香。”“紫阳蒸盆子,料要足,火候要够。”“带把肘子,要炖到脱骨,但不烂形。”“商芝肉,要用柞水的干商芝,别用鲜的。”“糟肉,酒糟味要浓,肉要入口即化。”“辣子蒜羊血,羊血要嫩,辣子要香。”“浆水鱼鱼,浆水要酸爽,鱼鱼要滑溜。”他一口气报了十道陕菜招牌大菜,一道比一道经典,一道比一道考验厨师功底。这些菜名从他嘴里报出来,干脆利落,像是在念一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单。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来瓶白酒,要五星红西凤珍藏版。”他看了夏青一眼,补充道:“再来一瓶果酒,富平柿子酒,要百年树龄富平红。”侍者主管一一记下,微微鞠躬:“武先生,请稍候。”他带着侍者们退了出去,脚步轻快无声。包厢里安静下来。陆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打量着武威。他的目光在武威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威哥,你今天脸色真不太对。”陆坚说,语气认真了,“从下午就不对劲。夺冠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庆功宴也不参加?我找到更衣室,敲门喊你你还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