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停了一下。橘子清甜的香气在指尖弥漫。回哪里?钱塘公馆的公寓?那是他一个人的空间,是他的“安全屋”。还是……牧家别墅,那个有着拔步床、红色帐幔、和昨夜全部记忆的“婚房”?他沉默着,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牧火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桃花眼里是温柔的、耐心的等待,但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期待。窗外的湖面上,有夜游的画舫缓缓驶过,传来隐约的、缠绵悱恻的江南小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武威终于吃完了那瓣橘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牧火。牧火的心,微微提了起来。武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地、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点气音。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说回哪里。但那个方向,那个姿态……牧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烟火,璀璨夺目。他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在武威拉开包厢门之前,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武威的手僵硬了一下,但没有甩开。牧火紧紧地握着,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两枚一模一样的火焰戒指,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回家,老公。”牧火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带着巨大的欢喜和满足。武威没应声,只是任由他牵着,走出了“隐庐”,走向停在外面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成城已经等在车边,看到他们牵着手出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恭敬地拉开车门。武威先坐了进去,牧火紧跟着坐进来,依旧紧挨着他,手也依旧紧紧握着。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西湖边,朝着城西牧家别墅的方向驶去。车厢内很安静。牧火将头靠在武威肩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心满意足的、甜甜的笑意。武威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灯,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握了握。那里,还残留着橘子皮的触感,和另一种……更温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车子穿过夜色,驶入那片静谧的园林。当熟悉的飞檐翘角、红色灯笼映入眼帘时,武威知道,今晚,他选择了回到这个被标记为“家”和“婚房”的地方。不是妥协。只是……无处可去。或者说,是潜意识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牵引。车子在主楼前停下。成城下车开门。武威和牧火下车,依旧牵着手,踏上台阶,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管家迎上来,恭敬地问候:“少爷,威先生,回来了。”“嗯。准备点安神的茶送到房间。”牧火吩咐道,语气自然,俨然已是主人的姿态。“是。”两人牵着手,走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穿过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了那扇熟悉的、贴着鸳鸯窗花的紫檀木门前。门内,是昨夜的一切记忆,和未知的今夜。牧火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暖黄的灯光和宁神的檀香,伴随着温暖的气息,一起涌了出来。牧火侧过身,让武威先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武威高大的背影走进那片温暖的光晕里,桃花眼里涌动着深沉而滚烫的情绪。然后,他也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咔哒。”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而温柔。悄然笼罩下来黑暗不再是纯粹的、令人安息的幕布,而变成了一片粘稠的、充满记忆回响的沼泽。武威陷在其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身下丝质床单的凉滑,能嗅到空气里檀香混合着某种更淡雅的花果香,还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平缓悠长的呼吸声,以及隔着薄薄睡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稳定而温热的心跳。那心跳声,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规律地敲打着他的背脊,也敲打着他混乱的神经。他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背对着身后将他紧紧环抱住的人。牧火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力道不像清晨那般霸道禁锢,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占有意味。掌心贴着他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随着呼吸的细微起伏。武威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中望着前方拔步床深红色的帐幔。身体内部那种被使用过度后的酸痛依旧存在,但比清晨时缓解了许多,变成一种更深的、烙印般的倦怠。然而,与身体的倦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精神的异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