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水中的倒影一点一点模糊,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四合。溪水还在流,哗啦啦,哗啦啦,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那些小银鱼还在水草丛里穿行,只是光线暗了,看不太清了,只能偶尔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一闪而过,像是水里划过的一道细细的闪电。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了。先是两三只,在暗下来的暮色中发出微弱的绿光,悠悠地飘过溪面。然后越来越多,从山坡上的草丛里、从溪岸边的水草中、从竹林边缘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地飞起来,像是地上的星星被谁唤醒了一颗,两颗,然后一整片。它们的光在暮色中摇曳闪烁,忽明忽灭,和天边那些正在隐没的云彩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天上的亮光在熄灭,地上的亮光在点燃。牧火看着那些萤火虫,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老公。""嗯?""今天真好。"武威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牧火的发顶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他的嘴唇蹭过那火红色的发丝,带着阳光的温度和稻草的清香,像是一片落叶在水面上轻轻触了一下,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流淌的溪水,看着水面上摇曳的萤火虫的光,看着天边最后那一线橘红色的余晖渐渐沉入山峦后面。他的怀里抱着牧火。他的耳边是溪水的声音、风声、还有牧火平稳的呼吸。他的心里是满的。溪水还在流。风吹过来,又吹过去。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暗下去,又会有新的一朵一朵地亮起来。日子也是这样。今天结束了,明天会来。而明天,他还会和怀里这个人在一起——看水里的鱼,看天边的云,听风吹过山谷的声音。就这样,如水一样流下去。(全文完)